陈府门前,周衍把一道拜帖交给门房,他没去巡抚衙门,也没去找负责农事的有司衙门,而是直接来了陈新甲的家。
不是想见我吗?
那好,也别在什么衙门口了,就大大方方的进你家门拜见你,他这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别玩阴的了,直接明著干,最好捅到朝廷,跟杨嗣昌和内阁的争斗搅合在一起,那才热闹呢。
“我家老爷去督建城墙去了,若你想等,可进府用茶,若是着急,可去城门处寻找。”门房微笑有礼,还指明了方向。
周衍眉头微挑,看向一侧城门方向:“多谢告知。”
上马之后,
“你们不必跟着,找家茶铺,买些茶水干粮。”周衍把钱袋扔给孙剑,然后奔马而去。
西城门。
去年城墙塌了个大豁口,一直没钱修,最近衙门终于有了点进项,陈新甲赶紧拿来修城墙,但又怕交到下面去办,银钱被贪了,只好亲自督建。
陈新甲远远就看到一道身影策马而来,身穿一袭小杂花青色官袍,腰间银钑花带銙,胸前绣补五品熊罴,端的一个丰神少年郎。
并未刻意寻找,周衍在一群干活的人中与那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眼眸对上,但他并未下马,而是到了切近,才跃身下马,两步来到陈新甲面前,抱拳揖礼,朗声道:
“下官周衍,拜见抚台大人!”
陈新甲看着面前身穿官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眼中赞赏溢于言表:
“钰临,我对你可是神往已久,屠右廉说起你时,无论言语还是眼神,尽是崇敬,今日得见,屠右廉所言非虚,果是我大明少年英雄,当的屠右廉口中‘丰神雄姿’之赞。
陈新甲的热情让周衍有些发懵,本以为他是虚情假意,但看这位老人眼中神采,并非虚假。
“抚台大人过誉了,下官当不得如此盛赞。”周衍客套一句。
“哈哈... ...当得当不得,只有公论,哪里是我一家之言可定的。”
这个老家伙,竟然一开口就掌握了主动权,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自己强行开口,不仅会直接落入下风,还会被打一个不敬上官的罪名... ...周衍心中暗暗叫苦。
他还是太生涩了,根本不是这些沉浸官场几十年的老家伙的对手。
就在周衍飞速思考怎么接话和转移话题的时候,陈新甲把草帽拿下来,扇了扇风,左右望了望,看到不远处有一草棚,棚中有桌凳。
“钰临,我们过去做,过了七月,天气愈发炎热,但也有好处,可以好好干点活,北边气候极端,春季还有冻土,根本无法修筑城墙,只有趁著夏季和初秋抓紧干活,城墙修筑完后,还要带着百姓修房,积炭,抢菜,准备过冬事宜,不早早想着这些,到时来不及准备,冬天又不知要冻死多少百姓。
陈新甲言语中,拉着周衍坐下,给他倒了碗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毫不在意的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周衍本应接一句:“抚台大人爱民如子,宣府百姓,幸有大人。”
但脚下就是刚经过建奴劫掠的宣府镇,周衍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陈新甲也不在意,只是眼含笑意的看着这位少年千户官,草帽轻轻扇著风,最后呵呵笑道:
“钰临虽迟疑不语,但所为何来,我心明澄,如此一般事,既是想见见钰临,也是想把话讲个明白。”
周衍点头:“抚台大人请明言。”
陈新甲开门见山道:“钰临,你在百雅府上之时,想是百雅教授学问的,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不知可愿回答?”
“抚台大人请问。”
陈新甲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一山可容二虎?”
周衍明白了,陈新甲之问再简单不过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地方也容不下两个军政集团。
“回大人,不能。”
“是啊,不能。”
陈新甲长叹一口气,看着粗瓷茶碗中的浑浊茶水,又深深叹了口气,道:
“我不想争,宣府军缺粮缺饷,宣府大地残破不堪,村镇十不存一,城墙塌了,我都只能东抠一点,西省一点,好不容易攒下点钱,用来修筑城墙,又怕被逐层贪了,只好亲自来督建,
建奴破青石二关,全体将士无一生还,城墙上的弗朗机炮发射不了,虎蹲炮锈迹斑斑,没有火药的火铳连烧火棍都不如,
他们守了半个月,我增兵两次,但都死在了那里,我向朝廷求援,却只等待一纸降三级,留用听事的旨意,
就是这样的宣府,为什么还要成为争权夺利的地方,争来争去还有什么意义,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