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勇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最后落在刘建国身上，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主持局面的自然说道：
“建国啊，今天周市长百忙之中过来，主要也是想聊聊徐茂同志的事。
你们工作上可能有些磕碰，年轻人气盛，在所难免。
今天正好坐一块儿，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说开。
说开了，心结就没了，以后工作也好配合。
老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将话题抛给了周远明，也给了刘建国一个表态的台阶。
刘建国闻言，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在杯中晃动的酒液和周远明、徐茂之间来回逡巡，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混合着些许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都到这份上了，一个副市长，一个副局长，还在这里端着，等着他这个“苦主”先开口给台阶下？
是拉不下面子，还是觉得有唐勇胜在场就能平起平坐？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不耐烦。
既然你们不开口，那就我来定个调子。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摆出一个相对松弛但不容置疑的姿态，语气平静得象在谈论天气说道：
“唐老，周市长，您二位言重了。
谈不上什么误会，更没什么心结。”
他目光转向徐茂，那目光平静，却让徐茂心头一跳。
“就是工作上的一些看法和流程，有些不太一致。
我这个人，性子直，有时候认死理，觉得该按规矩办的事情，就容不得打折扣。
徐副局长可能觉得我过于较真，不通人情。
其实很简单，公事公办而已。”
他把“公事公办”四个字说得清淅而缓慢，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容逾越的界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不一致”和“矛盾”都变成了徐茂对“规矩”的理解偏差。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徐茂和周远明这一边。
刘建国话音落下，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徐茂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但触及刘建国那平静无波却隐含压力的目光，又象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刘建国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把“不懂规矩、不讲原则”的帽子轻轻巧巧就扣在了他头上，而他连反驳的馀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周远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意，端起酒杯朝刘建国示意了一下，语气恳切地开口道：
“刘司长，你这话在理，公事就该公办，这是原则。”
他先肯定了刘建国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嘛，徐茂这个人，我跟他共事多年，还是比较了解的。
人是个实在人，干工作也肯下力气，业务能力在局里也是数得着的。
就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笑容，继续说道：
“就是这张嘴有时候没个把门的，说话直来直去，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
为这个毛病，我没少说他。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以茶代酒，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之前要是有什么话说得不对、事情办得不周到的地方，看在我的薄面上，还望刘司长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以后工作上，还得多多指点他。”
说完，周远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徐茂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清淅的催促和命令——
台阶我给你搭了，戏该你上场了。
徐茂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脸上混杂着羞愧、徨恐和决绝，双手有些颤斗地捧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被服务员重新斟满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因为他手的抖动而漾出些许。
他不敢看刘建国的眼睛，目光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干发颤说道：
“刘……刘司长！
周市长说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徐茂不懂规矩，不会说话，冒犯了您！
我……我自罚三杯，向您郑重道歉！
恳请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回！”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