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来得够早啊。”
目光随即落到一旁早已站起的徐茂身上,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打量,笑容不变说道:
“这位,就是徐茂同志吧?
坐,都坐,别客气。”
徐茂几乎是弹起来的,抢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唐勇胜伸出的手,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混合着紧张、激动和敬畏的笑容,声音因为用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唐局长好!
您好您好!
我是徐茂,农林水利局的小徐!
您老叫我小徐就行,就行!”
周远明在一旁笑着圆场,招呼唐勇胜在主位坐下说道:
“我们也是刚到。
老唐,快请上坐。
这儿的茶不错,您尝尝。”
几人重新落座。服务员再次无声地进来,为唐勇胜也斟上茶,然后悄然退下,细心地将门帘放好。
雅间内茶香袅袅,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极细微的瓷器轻碰声。
唐勇胜端起那白瓷薄胎的茶杯,并不急于喝,只是用杯盖缓缓撇着浮沫,目光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平静而深远。
片刻,他才象是忽然想起,用闲聊般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
“哦,刚过来前,建国打了个电话。
说是部里临时有个急事,需要他亲自处理一下,可能要晚到个把小时。”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扫过周远明和徐茂,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咱们不急,先喝喝茶,聊聊天,等他一等。
你们看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今晚这场名为“说和”、实为“投靠”的饭局,内核与关键,是那位尚未露面的刘建国。
他的迟到,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权力体现。
他们提前到来,是应有的躬敬。
而此刻的等待,则是必须的耐心和诚意的体现。
周远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立刻接口,语气自然无比说道:
“不急不急,刘司长工作重要,咱们正好跟老唐说说话,请教请教。”
他说着,亲自执壶,为唐勇胜续上茶水。
而一旁的徐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周远明和徐茂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刘建国这临时有事晚到,
十有八九是刻意为之,既是掂量他们诚意的姿态,也是一种不言自明的敲打。
但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丝毫不满,尤其是徐茂,甚至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要用这种姿态来证明自己的恭顺与耐心。
能说什么呢?
连唐勇胜这位副部级的家长都安然坐在这里,陪着他们一起等,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么等,要么走,没有第三个选项。
他们只能等,也必须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添了两道,雅间里只闻唐勇胜偶尔品茶的轻啜和周远明有一搭没一搭陪着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就在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即将耗尽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沉稳而清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一只手掀开,刘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忙碌”而生的淡淡疲惫。
他目光先在唐勇胜脸上停留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向周远明,脸上瞬间堆起客气而不过分热络的笑容,几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说道:
“这位就是周副市长吧?
您好您好,我是刘建国。
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没机会当面请教,今天总算见着了。”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随即转向唐勇胜,语气里带着晚辈的随意说道:
“爸,等久了吧?
部里临下班来了个急件,非得我签字不可,实在脱不开身。”
最后那句“让你们久等了”,是对着周远明和徐茂说的,语气诚恳,眼神里却没什么歉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刘司长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正好跟老唐说说话。”
周远明立刻站起身,双手握住刘建国再次伸过来的手,脸上笑容热络,仿佛真的只是等了一小会儿。
他侧身将徐茂让出来半步。
徐茂早已象弹簧一样绷直,抢上前,脸上是混合着敬畏、紧张和讨好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