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地将手中的三张票分出两张,分别递向何雨水和于海棠。
他的动作自然随意,手指修长有力,递票的姿态就象递给她们两颗糖果那样平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似乎这真的只是几张用合理价钱买来的、普普通通的电影票。
何雨水接过票,还没来得及细看,
旁边的于海棠已经借着影院门廊下昏黄的光线,看清了票面上用红色油墨印着的清淅座次,
中区、她心里猛地一跳——这是正中间、视野最好、通常留给特殊观众或者根本不对普通窗口出售的“特等座”!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仿佛有些烫手的票,尤豫了。
看了看神色坦然的刘建国,又看了看还懵懂着的何雨水,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不安,对刘建国说道:
“刘大哥,这……这位置,这不太好吧?
我……我听人说过,这个位置,最好的票,要三毛五一张呢……”
她特意咬重了三毛五这个数字,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和替对方着想的焦急。
她家境尚可,对物价更敏感,深知这个差价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意味着人情有多大。
于海棠的担忧绝非小题大做。在这个物资极度紧缺、许多地方粮食定量都难以保证的困难时期,货币的购买力和人们对奢侈的定义与后世天差地别。
街边一根解馋的赤豆冰棍或奶油冰棍,不过三分钱。
粮店里供应的大米,凭票购买一斤也就三四毛钱,那是一家几口一两天的重要口粮。
而在一些受灾严重的地区,饿殍并非遥远的传闻。
因此,对于普通工人家庭、学生而言,花三毛五看一场电影,绝非日常消费,而是一次需要反复掂量、甚至要攒上一阵子零花钱的、极为奢侈的精神享受。
这笔钱,或许能买十几根冰棍,或许能贴补家里买上斤把肉改善伙食。
所以,用区区一毛钱拿到价值三毛五的“特等座”票,在于海棠看来,这便宜占得实在太大,大到让她心里发虚,脚底发飘,生怕给刘建国带来不好的影响。
刘建国闻言,神色依旧淡然。他摆了摆手,那是一个打断对方继续纠结的、略带强势却又不会让人反感的动作。
“给你们,就拿着吧。” 他语气平稳,不容置喙。
然后继续说道:
“看个电影,坐哪儿不是看?舒服点就行。这点钱,我不差。”
他既没有否认票的实际价值和座位的特殊性,也没有深入解释,只是用不差这点轻轻带过,将问题的性质从是否合适拉回到无需在意。
随即,他抬腕看了眼手表,用更实际的理由催促道:
“别想那么多了,走吧,电影等一下就要开始了,再磨蹭真赶不上开头了。”
说完,他不再给两个女孩尤豫和讨论的机会,率先转身,朝着那挂着厚重深色棉帘、透出光与声的影院入口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解决小问题的干脆利落。
刘建国说完,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检票口。
何雨水对刘建国有着近乎盲从的信任,见他这么说,心里那点不安立刻消散了大半,
赶紧“哎”了一声,小步跟上。
于海棠虽然心里还揣着那个“三毛五”的疙瘩,以及对刘建国身份的满满疑问,
但见当事人如此坦然,且电影开场在即,
也不好再站在原地纠结,只能将满腹疑团暂时压下,
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在刘建国挺拔的背影和手中那张“特等座”票之间来回扫视。
跟在刘建国身后几步远,于海棠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再次凑近何雨水,几乎是贴着何雨水的耳朵,
用气声急促地问道,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说道:
“雨水,你这位建国哥哥……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我的天……你看见没?
那王经理,对他客气得……
都快赶上对我们厂长了。
还上赶着送票,还是最好的座儿……
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面子!”
她回想起王庆之那几乎弯到地上的腰,那双手递票的躬敬,
以及刘建国接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越发觉得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伙伴,竟然藏着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哥哥。
何雨水一边加快脚步,试图跟上刘建国,一边也偏过头,小声地回答于海棠。
她努力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