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象是在评估一份资产负债表。
等她停顿,他立刻问出最关键的数字,语气平淡得象在菜市场问价:
“年收入多少? 明里暗里,都算上。”
藤田和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象是一个僵硬的苦笑。
“帐面上,一年大概七八千万日元。
主要是运费和仓储费。
但码头有码头的规矩……”
她声音低了下去,又抬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继续说道:
“加之一些不那么方便放在明面上的进项。
比如帮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客户‘运点特别的东西’,或者处理些‘麻烦’……
林林总总,好的年景,一年能有一个亿出头。”
她报出这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自豪,只有疲惫。
“但这些,都是我父亲在的时候。
他去年死的。
很突然,早上还在仓库门口喝茶看工人装货,有说有笑……
中午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我在横滨念书,接到通知赶回去……已经晚了。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藤田和枝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恨意和嘲讽说道:
“然后,我叔叔就冒出来了。
我父亲的亲弟弟,藤田宗太郎,五十二岁。
他自己也开了个小运输社,靠着从我父亲手指缝里漏点活儿。
加之自己胡搞,年年亏钱,欠了一屁股债。
我父亲在世时,没少接济他,替他还债。
他倒是很会摆‘好弟弟’、‘好叔叔’的谱。”
她转过头,看向刘建国,眼神里有种被逼到绝境的狼崽般的狠厉:
“我父亲葬礼刚过,头七还没烧完。
他就说我是女的,年纪又小,还是个学生,根本不懂行,也没能力管理公司。
他说码头上的事复杂,女人不该抛头露面,更镇不住下面那些粗野的司机和码头工人。
他‘好意’劝我,把公司交给他‘保管’,等我以后嫁了人,或者大学毕业有了能力,再还给我。”
她嗤笑一声:
“保管?进了他口袋的东西,还能吐出来?他恨不得连我也一并‘保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