莴彦快步走进中军帐,神色凝重,抱拳道。
“陛下,臣有急报。这几日,北岸有几个洞主行迹可疑,频繁派人进山,不知在密谋什么。臣派人跟踪,发现了高方派来的细作。他们绕过了我军哨卡,从山间小路潜入,与那几个洞主秘密联络。”
李从嘉没有惊慌。
放下手中的竹简,摸了摸腰间那柄七星宝剑,剑鞘冰凉,剑柄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这把剑跟他很多年了,从潭州到襄阳,从襄阳到建昌,从建昌到这里,从未离身。
“该来的,总会来,不要打草惊蛇,不要主动出击。”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外面天气晴朗,久违的阳光洒在营地,士兵们正在操练,旗帜猎猎,号角声声。
“传令各营,从今日起,夜间加倍设哨,不得懈怠。
申屠令坚率禁军居中策应;谢彦质负责粮草辎重,做好夜间防偷袭准备。
“想要投奔高方的,朕也不拦。只是丑话说在前头,选错了路,莫怪朕刀下无情。”
莴彦听出陛下心中决绝,劝说道:“陛下置于险地,只怕危险,莫不如您先回到会川会以防万一。”
“我这个大鱼饵若是不在了,高方也就不敢动了,这场仗拖下去也没时候结束。”
“末将遵命!”莴彦等人也知道,陛下将要置身于险地,而最终和他们斗一斗。
诸将纷纷领命。
帐中渐渐空了,只剩下李从嘉一人。
他走到案前,摊开舆图,手指在泸水两岸缓缓移动。
高方若是渡江偷袭,必定从上游水势平缓处登陆,那里江面窄,水流缓,适合竹筏渡江。
他已在那个方向暗中布置了一支伏兵。
高方以为他分兵去了鄯阐,北岸空虚,却不知道他在北岸也留了后手。
李从嘉领兵三万,一万余分散给秦再雄、李雄,而其余兵马有些沿途守卫会川、建昌和镇守各地,他自己剩余一万余兵马中,确实有降卒,可也有他麾下禁军精锐。
有他从潭州带出来的五千人精兵!
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高方自己送上门来。
他直起身,摸了摸腰间的七星宝剑。这一战,他等了很久了。
高方以为他孤注一掷,以为他后防空虚,却不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鄯阐,在泸水。他要在泸水北岸,让高方输得心服口服。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江面,把整条泸水染成一片暗红。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凉意。李从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终于停了。
鄯阐城头的旗帜湿透了,沉甸甸地垂着,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背面。
连日暴雨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滇池的水涨了,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南岸的芦苇荡,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青山如黛,雾气从山腰蒸腾而起,把整座城裹在一层白纱里。
高睿站在城楼上,手按箭垛,俯瞰着这座他守护了半辈子的城池。
鄯阐!
大理国东部的政治中心,高氏经营数代的根基。
城高三丈,基宽两丈,青石包砌,铁水灌缝。
护城河引滇池水灌注,宽四丈,深不见底。
城头设有箭楼、弩台、炮位,守军日夜巡逻,戒备森严。
城中有军民十余万,但是对于大理小国而言,已经极为繁华,商铺林立,市井繁华。
这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必须死守的底线。
“城防加固得如何了?”他问身旁的副将。
“回将军,四门都已加设瓮城,城头增配了床子弩和滚木礌石。粮仓囤粮充足,足够城中军民吃上半年。”
副将顿了顿,又道,“只是相国抽走了城中的精锐,现在守军多是老弱,能战者不过六千。好在三十七部中有几部派了援军,凑了三千生蛮兵,已经安排在东山和西山扎营,与城中互为犄角。”
高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生蛮兵悍不畏死,可不受约束,让他们打顺风仗可以,一旦战事胶着,最先溃散的也是他们。可他别无选择,有总比没有好。
城外东山和西山,两座山头上已各扎下一座营寨。
东山的营寨里住着乌蛮部首领阿勒泰率领的千余生蛮兵,个个赤膊纹面,披发跣足,手持毒弩长刀,凶悍嗜杀。
西山的营寨里住着白蛮部首领白继隆率领的两千余人,虽也是生蛮,却稍通教化,会用简单的汉话交流,武器装备也稍整齐。
两座营寨互为犄角,卡住了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