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照片
    王胖子用了一天时间把道观里外收拾了一遍。

    被翻乱的手抄本按原本的书架顺序重新排好,缺页的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粘好,折角的用重物压平。正殿三清像前重新供了三杯清水——没有香,就用清水代替,供杯是师父日常用的那三只粗瓷茶盏,他洗了三遍擦干净摆上去。院子里那只空矿泉水瓶装进垃圾袋,准备下山时带走。烟头也捡了,用镊子夹进密封袋封好——说不定以后能用上指纹鉴定。他蹲在山门前把碎石路上那条拖痕用扫帚扫平,碎石重新铺匀,又找了两块厚木板交叉钉在山门内侧临时加固了门闩。做完这些他站在山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石桌石凳安安静静地立在松柏的树荫里,正殿门坎上那片被踩碎的青笞断口已经开始重新长绿。他说:“这地方挺好的。事办完了,可以回来住。”

    李长安在师父房间的暗格里留了一封信。用的是从日记本最后撕下的一页空白纸,没有横线,毛笔醮墨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师父,我来过了。帛书和《录》都在我手里,我会沿着您给的线索继续查下去。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我们有五个人。勿念。”他把信纸叠好放进暗格里,把砖重新塞回去,用手掌把砖缝的灰泥抹平。暗格又变回了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坯墙,光滑的那一小块局域和周围的粗糙纹理融为一体,只有敲上去才会发现回声不同。

    然后他把师父留下的线索和自己从死人潭带回来的信息摊在床板上,开始做一件在死人潭水底没有时间做的事——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长生会最早可追朔到秦代。秦代方士在崐仑山深处查找不死药的同时,另一批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径——以人魂为药,以阴地为炉,炼魂成煞,以煞续命。两千多年来他们在西南山区建了大量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是一座聚阴阵的所在地。死人潭是其中一个接近成功的炼制场,被师父在多年前封镇,又在今年因阿强误触招魂词导致封印崩解。师父追踪长生会多年,发现了组织的运作模式——内核成员隐于体制内部,通过体制内的人脉控制官方定性和压制信息外泄。师父本人在多年前遭遇长生会的反击,被迫撤离青云观。撤离前他把最重要的线索藏在道观暗格里,留给李长安成年后自己来找。

    最重要的线索就是那张照片。崐仑。照片拍摄于庚辰年,是师父年轻时与两位同伴在崐仑山脚下的合影。其中一位穿道袍的年轻男性,身形瘦高,站姿放松,笔迹纤细锐利,疑似《百无禁忌录》前代持有者“青云山人”。另一位女性的身份待查——短发,工装裤,不是方士,不是道士,却站在两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中间笑得最璨烂。照片背面只有师父一个人的笔迹,同一个时间节点,同一个地点,三个人的合影,只留下了一个人的标注。

    王胖子把这条线索链拍下来做成了第二份加密文档,按照五人一人一份的规矩存进移动硬盘里。他一边存盘一边说:“上次咱们分析帛书那会儿,以为死人潭已经够大了。现在一看,一个死人潭大概只占了这条线索链的十分之一。如果长生会在整个西南山区有大量据点,那我们接下来有的忙了。”他把移动硬盘放进悍马手套箱里锁好,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但第一站很明确。崐仑。不是找据点,是找人——师父、青云山人、照片上那个大姐。只要找到一个,所有问题就全解开了。”

    李长安把下一步的行动分成两条线。第一条线是后方:苏青黛在省厅从内部调查长生会的现代渗透网络,周卫国通过赵永军手机的数据恢复和本地刑侦手段追查在逃的执行者,赵卫国和老李待命。第二条线是前方——他和王胖子去崐仑。

    崐仑之行有三个目标。第一,找到照片上的拍摄地点,看那里是否有长生会的早期据点遗迹——崐仑是方士信仰的源头,长生会的起源可能就藏在那片雪山深处。第二,查找青云山人的下落——《百无禁忌录》的前代持有者,对长生会的了解可能比师父更深。照片上他穿着和师父同款的道袍,站姿放松,一只手搭在师父肩上,是同伴,不是路人。如果他还在崐仑,或者崐仑附近,找到他就能解开《录》中那些师父从未解释过的批注。第三,查找师父的下落。师父在日记最后提到了“追到后山”和“煞”,颤斗的笔迹停在“它在”两个字上,然后全是空白。但后山的拖痕说明他翻过了那座山。如果师父决定撤离青云观,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年轻时和同伴去过的地方——因为那里最远,最安全。

    王胖子已经把悍马的改装计划列好了。不是修车单,是一份完整的极地远征装备清单——车载卫星通信设备,复盖无人区的信号盲区。增强型车载电源系统,能同时给通信设备、加热设备和应急照明供电。两个备用油箱,每个容量足够悍马在无人区跑几百公里。一套防寒装备,按海拔五千米以上的标准配置。一套便携式高压氧舱和应对高原反应的急救设备。崐仑不是死人潭——雪山、高海拔、无人区,环境和青云山完全不一样。他还在清单最后加了一行备注:本人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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