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日记(下)
父日记里追踪过的任何一个地点。是在西北的最深处,万山之祖。道教中西王母的居所,无数方士追寻不死药的目的地。长生会起源于秦代方士,他们在西南山区建了大量据点,但崐仑才是方士信仰的源头。师父年轻时去崐仑,不是追查据点——是追查源头。

    那照片上的女人和男人是谁?他们和师父穿着同款道袍——不是师徒关系,是同伴。三个同龄人,在同一个年份,去了同一座山。其中那个穿道袍的年轻男性,身形瘦高,照片中站在师父右边,李长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他见过这个人的笔迹。在《百无禁忌录》地理志卷和禁忌术卷的页脚批注中,那些笔画纤细、运笔锐利的备注都出自此人之手。如果推测无误,这个人就是赠铜钱给师父的“青云山人”——《百无禁忌录》在静虚之前的那一任持有者。

    那么那个女人是谁?她穿着工装裤,不是道袍,不是方士的打扮,也许不是长生会的追踪者,也许不是《百无禁忌录》传承链条上的人——但她站在师父身边,笑得比另外两个人都璨烂。她是谁?她现在在哪?是生是死?如果师父决定撤离青云观,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年轻时和同伴去过的地方——因为那里最远,最安全,最不容易被长生会找到。

    王胖子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照片,把那张拍立得三代单传的嘴闭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去过崐仑,那两个同伴现在在哪?有没有可能——他们还在?”

    李长安没有回答。他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三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如果他们还活着,现在大概和师父差不多年纪。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长生会没有找到他们。如果崐仑之行没有把他们永远留在那片雪山上。

    他把照片放回日记夹层里,合上日记本。铜钱、碎玉、日记——他把这三样东西用油纸包在一起,放进自己的行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青云山层层叠叠的松林,山风穿过松涛发出呜呜的低响,象有人在林深处低声念着一段没有歌词的送别调。师父给他留的不是遗言,是线索。铜钱指向前代持有者“青云山人”。碎玉指向师父的过去和一个未完成的故事。日记指向长生会的千年脉络和师父未竟的追踪。照片指向崐仑。四样东西,四个方向,汇成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