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华将李家老小留在了蛤蟆塘大车店,安东现在就是个烂泥塘,好进不好出,他们在城外置应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来到了教育局局长邓局长的家里,这是一座比较传统的一进四合院。
进门后有一个青砖影壁,上面刻着“诗书传家“四个大字,为邓府增添了不少书香气。
一个看门老人将他引进来后,便去寻邓局长了。
教育局位于县前街中段,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
因此李卫华并未等太长时间,一位儒雅的知识分子走进了书房,他身穿藏蓝色中山装,左上口袋插着一支黑色钢笔,戴着黑框圆眼镜,留着乌黑而又稀疏的分头。
他瑞智而深邃的眼睛通过黑框眼镜打量着李卫华,“鄙人与阁下素未相识,阁下何故妄称与鄙人为友?”
李卫华挠了挠头,好尴尬的文白夹杂,好在大清已经亡了好久,即使再酸腐也能听懂。
“邓局长,我就是一俗人,只听得懂土话俚语,请您包函。”
“好说,请问你找我何事?”邓局长函养深厚,立刻改换言语风格。
“救国会暴露了。”李卫华起了玩心,打算试试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可这注定是失败的,邓局长一脸茫然地回道:“什么会?与我有干系吗?”
李卫华心里暗自佩服,不愧是做大事的,就这演技都够自己学二年的了。
“桓仁的李华已经将名单供了出来,这份名单现在应该就躺在宪兵队特高课的桌子上。”李卫华收起了试探。
邓局长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你来找我只为了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话,那就请回吧,我听不懂。”
李卫华摇了摇头,幸亏自己知道的更多,要不然还无法取得他的信任。
“1932年,李校长与你陈述了救国会的事,你积极赞成,并通过工商会以日本函馆地震救灾的名义,为救国会募集资金。”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邓局长转身将房门关严,拱手向李卫华道歉。
“为了保护会内同志,刚才多有得罪,你是赵司令的部下?”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我孑然一身,没有投靠任何组织,只是钦佩你们这些爱国志士,不忍你们锒铛入狱,这才赶来通知一声。”
“桓仁的同志真的被捕了?”邓局长不可置信地问道。
“恩,告密的是桓仁的一个保长,叫盖洪洲,已经被我处理了,救国会的名单早于半个月前就送来了。”李卫华长话短说,将知道的情报讲述了一遍。
邓局长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既然早就送到了,鬼子为什么还不抓捕?”
“鬼子要统一行动,打算一举铲除救国会,不会打草惊蛇,就连你这里不都没被监视嘛,不过估计收网行动不远了,等它们布置完就晚了。”
邓局长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现在的难题是怎么逃,往哪逃。
“当务之急是通知其他县城的同志,鬼子既然想一起抓捕,咱们就来个一起逃脱。”
邓局长想了良久,直到茫然的眼神变回瑞智深邃。
李卫华自知他的强项不在谋划,很高兴邓局长能想出应对之策。
“邓局长有什么高见?”
“第一步是先做好撤退计划,有组织有纪律地撤离,不能一窝蜂似的撤离,老幼妇孺先撤,有工作的最后撤,不能让鬼子发现端倪提前收网。”
邓局长开了个头后,越说越兴奋,“第二步派人将这份撤离计划送到各个县城,让大家卡着时间节点一起撤。”
李卫华佩服不已,瞧瞧,这个就叫专业,要不然这些人能自发地组织救国会,为抗日力量筹集资金,贡献力量。
“邓局长,你打算撤到哪里,要知道东北是沦陷区,可没有净土容身。”李卫华提醒道。
“不说东北,就是全国又有哪处是净土呢。”
邓局长感慨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两个选择,一是抗联一军杨司令,二是抗联二军六师金师长,他们的密营离着都很近。”
“噗…谁?金师长?”李卫华将口中的茶水吐了出去,惊讶地问道。
邓局长见他反应激烈,不解地说道:“对啊,就是金师长,有什么问题吗?”
“是那位太阳师长吗?”
“哈哈哈,你说话倒是风趣,就是他。”邓局长被李卫华不差累黍的形容逗笑了。
李卫华心里有些暗感不妙,投靠金师长的同志,最后不会被他忽悠走吧。
不过眼下也没办法,他们不可能都沿着一条路线撤离,而离得最近的抗联队伍只有这两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