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欣喜一瞬被不详的预感取代,两天没注意的疲惫这一刻通通叫嚣着涌出,他顿感无力,好似从空中狠狠砸到地上般浑身疼痛。
他强撑着从喉咙挤出话:“出什么事了?”
纪嘉礼沉默地接过他手上的电脑包,努力想扯出丝缕笑意却没有成功,最后动动紧绷的嘴角答道:“先上车再说吧。”
上了车,不等傅清黎再问,纪嘉礼就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他面前,同时吩咐司机直接去江城。
傅清黎没有询问为什么目的地是江城,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资料最上方的那份报纸吸住,脑子像要炸开。
那是南青公安发的讣告,配图是两张黑白的警官照。
照片上的男人傅清黎都认识,林峰远和他同事周昕炜,也是隔壁姚文秀的丈夫。
讣告占了整整一个版本,密匝的文字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整个遇害的过程和生平英勇事迹。
案发时间是去年的6月10日,也就是林溪和他分手的当天晚上。
林峰远和周昕炜在回家路上被凶手杀害,手段残忍,现场惨不忍睹。
之后嫌疑人出现在家属院附近,被保安发现后逃窜,半个月才抓捕归案。
傅清黎怎么也想不到林峰远的失踪竟然是这样的原因,案件里没有提到林溪,他无法判断她有没有受伤。
纪嘉礼显然看到这份资料,傅清黎等不及逐句逐句地看,直接问他:“那小溪呢?”
“林溪不在命案现场,没受伤,但……”纪嘉礼欲言又止,最终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你自己看吧。”
傅清黎颤抖着翻开下一份文件,那是江城市第七人民医院的病历,扉页上写着:【患者:林溪】。
第七医院?精神病院?
傅清黎本就混乱的脑子一片空白。
林溪是案发三天后入的院。
病历上详细记录了她精神异常前发生的细节。
办案的民警本就是林峰远的同事,无需过多调查确定了死者身份,当晚通知家属,带他们直接去了殡仪馆认尸。
林溪配合警察问话时,情绪稳定,思路清晰。
很快,凶手被锁定,是林峰远他们之前案子抓获的嫌疑人刘在明,曾因故意伤人被判了十年,近日服刑结束发现老母亲早已离世,儿子患病时日无多,而妻子早已离家不知所踪。
家破人亡的惨剧,让他对当年实施抓捕的林峰远和周昕炜怀恨在心,决定实施报复。
他跟踪两人数日,最终在案发那天寻到机会痛下杀手。
刘在明狡猾,逃跑的路线经过精心设计,警察难以追踪他的动向。
根据案发时他出现在家属院的行为,警察判断他有对受害者家属下手的倾向,决定对亲属实行人身保护。
林溪听从他们的安排,简单收拾行李,坐上离开南青的车。
一路上她的表现很平静,不哭不闹,也没有流露太过悲伤的情绪。
可到了安全屋,陪同的警察发现除了吃饭时间,她都抱着双腿呆坐在床边,睁着眼不休息,拒绝与人沟通。
紧急叫来心理疏导的医生诊断,她得了急性应激障碍,需要立刻入院接受治疗。
但初期制定的保守治疗方案并不理想,她自我封闭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两周。
医生为了让病人感知到外界,会在林溪清醒时开着电视放轻松的综艺,那天的节目和以往相似,几个明星聚在一起做游戏制造综艺效果,却不知道什么点刺激到了她,父亲惨死后她第一次放声大哭。
一般来说,急性应激障碍的病人,压抑的情绪得到宣泄后,状态会日渐好转。
可林溪却开始拒食,甚至身体开始出现木僵状态。
经过诊断,她的应激障碍正式转为重度抑郁状态,需要介入物理治疗。
之后,便是林溪每次物理、药物、心理治疗的效果记录。
傅清黎全身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呼吸都引起难以忍受的痛。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纪嘉礼知道他心里承受巨大的痛苦,实在不忍心他再看下去,一把按住他手上的资料,告诉他结果:“傅哥,林溪三个月前出院,根据医生的评估,只要按时服药,不受刺激,可以正常生活。林叔案件的凶手归案后,她回了学校复课。”
这件事傅清黎知道,但如果只是这样,纪嘉礼的表情不会这么严肃:“然后呢?”
“……白天一切正常,但晚上却无法入眠,据她所说她哭了一晚上。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上午主动回七院做检查。一小时前,新的心理评估显示她的病情复发,且伴有轻生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