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做事比陈瑜预想的还利落。
他到的当天就跑出去联络旧部了,三天工夫,散在草原各部的七个线人就全叫他重新喊回来了。
五天把那五个签了互市协议的部落都做了一遍初步背景核查,哪个部落跟阿古拉有旧怨,哪个部落跟呼衍赤的旧部有姻亲关系,哪个部落的首领曾经在战场上跟大乾有血仇,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到第七天,草原上最新的动向已经叫他整理成册了。
赵安甚至还多做了两件陈瑜没交代的事,他把草原北面三个一直保持中立的部落也摸了底,又把去年冬天各部落牲畜的存活率做了一个估算表附在后面。
此刻放在陈瑜面前的,就是赵安亲手整理的头一份北境分站情报汇总。
封皮上盖着鸾凤尾羽的印戳。
李芸舒特意派人从京城送来的,北境分站的情报封印跟京城蓟国公府情报分析室用的同一种规格,连印泥都是同一个师傅调的。
陈瑜翻开情报,头一条消息就让他的眉头拧在了一处。
“阿古拉营帐中,三天前有身份不明之人趁夜潜入密谈。来人着汉人衣裳,佩刀样式亦非草原常见,观其形制倒像是从东海那边过来的。密谈内容不详,此人当夜便动身离去,所去方向为正东。”
东海过来的。
穿汉人衣裳。
佩刀也不是草原的样式。
陈瑜把情报放下,走到墙上那幅北境全图前。
目光从蓟州出发,一点一点往东挪,越过幽州,掠过辽东都司辖地,落在海图上那块用蓝色标出的“倭寇活动海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从草原直通东海的线路上来回摩挲了两遍,像是在量距离。
他在那条线路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东南方向划了一下,那是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可心里已经大概摸到了走向的路。
倭寇的船能到的地方,大乾的兵也能到,只是看有没有人愿意走那一步。
三年前他在狼居胥山打呼衍赤的时候,李芸舒就提过东海倭寇的祸患了。
只是那时候情报网的触角刚伸到沿海,只摸到倭寇船队正在集结,具体动向还没弄清楚。
后来呼衍赤一死,北境稳了,东海的事就被朝堂上更紧急的事务挤到了后面。
如今赵安这份情报一送过来,这条线又重新牵起来了。
要是阿古拉真派人去联络倭寇,这事情就不是普通的草原部落内斗了。
“来人。”
陈瑜把情报折好,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亲兵应声进来。
陈瑜把一封写好字的便笺装进信封里,压上自己的私印,递给那亲兵:“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蓟国公府,务必交到公主手里让她亲自拆开。另外,去个人把蓟北货栈的赵安给我叫过来。”
亲兵领命去了。
陈瑜又折回案后坐下,把赵安那份情报从头到尾又仔细读了一遍,读完收进怀里,从笔架上挑了杆新笔,低头去拟写给幽州总兵萧远的调令。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想了想,添了一句:
幽州以东沿海各汛期哨所即日起进入二级戒备,发现不明船只立即上报,不得擅自接战。
写完吹干墨迹,交给另一个亲兵送出去。
那亲兵接过调令转身要走,陈瑜又叫住了他:“告诉萧远,这不是防倭寇的。是防倭寇跟草原人联手的。让他自己想清楚,他那个幽州骑的是马,倭寇坐的是船,两条腿不一样,别拿对付北蛮的办法去对付海上来的人。”
敌人想从南北两边夹过来,他就先把北边堵死。
至于东海那边,那是李芸舒的地界。
她的眼线从三年前就开始往沿海密布了,东海那边的人手比北境分站还厚实。
阿古拉往东海派人这事,她很快就能摸到风声,而且她那边的动作只会比他这里更快。
他眼下只要把阿古拉盯牢了,剩下的事就等着她把东海的信儿送过来。
在京城蓟国公府里,李芸舒收到陈瑜加急信的时候,正在情报分析室核对刚从东海方向发回的最新密报。
她把信封拆开,飞快扫过陈瑜写在上面的那几行字。
他的字写得很快,笔画凌厉,跟他握刀的风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干脆利落,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她读完正事又把信纸拿远了些,像是要看看他的字有没有比上回更潦草了。
没有,还是那个样子,认得出来。
看完正事,她的目光落到了信尾那一小行字上。
“东海那边你是比我熟得多的,阿古拉的动向我这里已经派了人去盯死了。另外赵安这个人可以用,你瞧人的眼光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