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从怀里取出一叠情报,李芸舒临行前给他的三镇百夫长以上将校资料,放在桌上,对赵安说了一句让他眼睛都瞪圆了的话:
“另外,替我建一份档案。北境三镇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校,每人一份。谁跟草原商队有不正常往来,谁忽然发了大财,谁总在防务时间离开驻地,全部记录在案。不管是韩韬的人、马文禄的人还是萧远的人,一视同仁。”
赵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国公爷的意思是,上一轮查完空饷之后,还有人在下面动心思?”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确认一件不该声张的事。
陈瑜没有正面回答:“上一轮只拿了三十七个人。我知道还有人没揪出来。不急,我有耐心。有互市和情报网在,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你只管记,不用抓。我自己会看,自己会决定什么时候动手。”
“这件事你亲自办,用你最信得过的人。不做干预,只做记录。所有异常汇总报给我本人。”
赵安眼中的光闪了一下,像是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轻国公的意图。
他拱手应道:“小人明白。国公爷放心,草原上的商队小人认得十之七八。谁跟边军做不正当生意,一查就能知道。”
“赵家在草原上做生意做了几十年,那些中间人有些还是当年跟小人做过买卖的,面孔没变,路子也还是那几条。小人只要跟他们喝一回茶,就能摸清楚谁在跟边军的人私下走货。”
陈瑜把视线从赵安身上移开,走到地窖门口,掀起布帘往外看了一眼。蓟州的天空灰蒙蒙的,风里带着冬天快要来了的干冷气息。
远处有人喊马的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
他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赵安说:“赵安,你记住。我不怕有人犯错,我怕有人犯错了我不知道。你这份档案建起来之后,我每个月看一次。”
“看完该办谁办谁,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错放一个。我留你在这蓟州分站,不是让你来替我抓人的。是让你来替我看路的。草原上的路你看得清,北境这些将领背后的路,你也要帮我看清。”
赵安站在地窖里,望着陈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地窖里的油灯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了一瞬又稳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把那叠将校资料一页一页展开,蘸了墨,在空白的档案册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笔迹端正,不急不慢,跟他说话一个样。
写完之后他搁了笔,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儿,确认墨迹干透了,才合上册子放进暗格里。
赵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旧疤,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翻开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