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士兵熬到千户就算到了头,想再往上走,一定要有关系才行。
要么有个当官的爹,要么有个在兵部当差的亲戚,要么舍得花银子打点。
陈瑜直接撂出“不管出身只看军功”,这话就像把堵在晋升通道上的大石头搬开了,底下那些被压了多年的水流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
韩韬坐在主位右边,看着陈瑜把一桩桩事情处置完,忽然想起田大壮当年从蓟州调往京城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老韩,你没见过陈少师打仗。等见着了你就晓得了,他不是比我们更聪明,他是比我们更干净。”
当时他不明白“干净”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这个年轻人不拉帮,不结派,不拿军饷做人情,不拿兵权换银子。
他做事只有一个标准,这件事对不对。对就干,不对就不干,不看人脸色,不给人面子。
干净。
清理空饷的第三天,陈瑜在巡抚使行辕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会议——互市通商议事会。
参会者除了三镇总兵,还有蓟州、凉州、幽州的知府,以及从草原赶来的七个部落代表。
这些部落都是呼衍赤死后主动向大乾示好的中小部落。
他们的首领接到陈瑜亲笔邀请函时,都不敢相信,大乾巡抚使主动邀草原部落开会,大乾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行辕正堂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用木炭画着三条横贯边境的贸易路线。
陈瑜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诸位,呼衍赤死了。他的旧部还在内斗,草原群狼无主。大乾可以继续跟你们打下去,我的前任们都是这么干的,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边境从来没真正安宁过。”
“我不想这么干。打仗要死人,你们的人会死,我的人也会死。死完了,地还是这片地,草场还是这些草场,什么都没变。”
教鞭指向边境线上的几个红点,每处都对应一片水源地和优质草场。
“这些地方是草原部落越冬的命根子,有水源、有草场,牛羊就能过冬,老弱就能活下来。以前呼衍赤控制着这里,你们不敢靠近。现在他死了,这些地方空出来了。”
“我提一个方案:大乾开放蓟州、凉州、幽州三处榷场,草原部落用马匹、皮毛、药材换粮食、茶叶、铁器。”
“同时在边境水源地设立共管草场,冬天你们赶牛羊过来放牧,条件是要向边军报备,缴纳少量牧草税,税额按大乾牧民的标准,不加倍。”
“共管草场的安全由大乾边军负责。任何人,包括北蛮其他部落,敢在这些地方抢掠,就是跟大乾过不去。”
七个部落代表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盯着地图上的红点眼睛发光,也有人皱眉,像在怀疑这些话是真是假。
一个年长的代表站了起来,须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贯下巴的刀疤,用生硬的汉语问道:“巡抚使大人,大乾跟草原打了一百多年,为什么突然要跟我们做生意?我们凭什么相信这不是陷阱?”
陈瑜放下教鞭,走到他面前,语气坦诚直接:“因为这划算。打一仗花的银子够开十个榷场。呼衍赤被打死了,仗打赢了。可打赢不等于打完。要是稳不住草原,迟早还会有第二个呼衍赤。”
“与其等下一个冒出来再打,不如现在就让草原兄弟们知道,跟大乾做生意比跟大乾打仗划算。这不是施舍,是生意。你们卖马,我们卖粮。你们得利,我们得安。公平合理。”
“至于信不信,不用现在就回答。你们在蓟州住三天,亲眼看看榷场怎么运作,看看粮仓里到底有没有粮,看看商队讲不讲信用。看完再决定签不签协议。”
三天后,七个部落里五个签了互市协议。剩下两个说要回去商量,态度明显松动了。
签协议当天,蓟州榷场举行开市仪式,陈瑜亲自剪彩。
头一批从凉州运来的粮食堆满仓库,头一批草原马匹被赶进马市,马贩子和粮商挤在交易台前讨价还价。
蓟州百姓隔着栅栏看热闹,有人指着那些草原马议论,“这马比咱们的军马还壮实。”
马文禄站在陈瑜身边,望着满仓粮食和满圈马匹,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这互市一开,末将的粮库往后更不好存粮了。按您的意思,优先卖给草原部落,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这一笔账算下来,末将的粮库今年要亏不少。”
陈瑜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换个角度算。互市上每卖一石便宜粮食,草原就少一个为抢粮食越境的土匪。去年你剿匪花了多少银子?省下这笔钱,够不够把粮库亏损补上?”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草原部落卖马给咱们,马价比市价低两成。你凉州骑兵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