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封侯拜相,也不是什么青史留名,而是叫他碰上了这么一个能在新婚夜里头跟他谈情报的女人。
她谈的不是风月,是草原部落的兵力部署和权力更迭。
他上辈子在雇佣兵团里见过的女人也不少,可没有一个能在新婚夜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来跟他讨论地缘政治的。
大婚过后的第三天,陈瑜照着约定来到东宫,去兑现出征前对太子许下的承诺,打一场沙盘演习。
太子来扮呼衍赤,陈瑜来扮主帅。
他走进文华殿的时候,李承稷已经站在沙盘前面了。
旁边的小安子低声告诉陈瑜:“殿下今儿个卯时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吃几口,一直在沙盘前面站着。”
陈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承稷为了这场演习整整准备了三个月。
陈瑜北征的每一封战报全都被他拆解成了独立的战术单元,五百步卒破三千铁骑时那半月阵的纵深到底是多少步、大纵深阵型每一排之间的间距又是多少丈、夜袭辎重队时那条干河床的方位怎么刚好是灯笼照不到的盲区。
他甚至在沙盘上把每个战术单元都标注了编号和日期,连天气和风向都记了下来。
他就在沙盘上反复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在梦里都在跟一个虚虚无无的陈瑜打着沙盘。
小安子说太子有几次半夜说梦话,喊的都是“左翼包抄”“断他粮道”。
他那战略思路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那时他只能粗略画个“诱敌深入、断粮、决战”的三步走,可现在,他已经能精确到每一支偏师的兵力配置和地形利用了。
小安子偷偷告诉陈瑜,太子这三个月每天下了课就对着沙盘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饭都顾不上吃。
陈瑜听了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沙盘推演开始后,李承稷展现出了让陈瑜都暗暗吃惊的战术素养。
他用呼衍赤的视角重新规划了整个战役,他没有在被陈瑜骚扰时暴怒追击,反而收缩兵力在戈壁滩上布下三层假营,每一层假营后面都埋伏着真正的骑兵。
等到“陈瑜的五百诱饵部队”按原计划冲进假营时,他立刻从两侧发动反包围,用了呼衍赤最擅长的两翼包抄战术,把诱饵部队困死在假营里。
等到“陈瑜的主力部队”想去夜袭辎重时,他又提前在辎重营外围埋伏下一支骑兵,把夜袭部队拦腰截断。
等到了“狼居胥山决战”那一刻,他也没有叫骑兵正面冲击大纵深阵型,而是把骑兵分成五十支小队,从五十个不同方向同时切进阵型里,叫那个大纵深阵型“逐层减速”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每一支小队都贴了颜色标记,他拿一面小旗在沙盘上来回调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左翼三队牵制,右翼四队绕后……”
陈瑜听着笑了一下,这调度路数,像极了他自己。
这小子连他调兵遣将时的语气都学去了。
沙盘上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烛火烧到了烛台根部,窗外从午后变成黄昏,又从黄昏变成夜幕。
末了,陈瑜把手里的令旗放了下来,说了一句:“是殿下赢了。”
李承稷愣了好几息的工夫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不符合太子礼仪的事情,一把抱住了陈瑜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我赢了。”
声音里的骄傲和激动混在一起,像一只终于飞出巢穴的雏鹰。
陈瑜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不只是激动,是三个月来每天对着沙盘发呆、连做梦都在排兵布阵才换来的。
他的两只小手攥着陈瑜腰侧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陈瑜拍了拍他的后背。等太子的情绪平复了些,才从怀中取出呼衍赤的金狼头,那个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王权信物,沉甸甸地放在太子手心里。
然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照着君臣之礼抱了抱拳:“殿下用不着太开心。臣从第一天教殿下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今天起殿下不必再称呼臣为‘少师’了,臣已经把能教的全都教给殿下了,战术、战略、权谋、用人、分辨忠奸、帝王心术,殿下都已经得了其中要领。”
“在沙盘推演中击败臣,那是殿下出师的最后一道考题,殿下已经出师了。”
他顿了顿,眼眶难得地微微泛红,这也是他回京后头一回在公开场合露出情绪。
声调还跟往常一样平稳,可每个字里都带着交付了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的郑重:“从今往后,臣不再是殿下的老师了,臣是殿下的臣子。将来殿下登基,臣愿意替殿下去守国门、平叛乱、定江山。”
“可殿下不必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