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那面钦差旗被换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军旗。
蓟州侯陈。
旗子是李芸舒在京城让人赶制的,选了最好的绸缎,字也绣得工工整整。送旗子的信使还带了一句话:“公主说了,这面旗要是再被射穿了窟窿,她亲自上蓟州来给侯爷补。”
田大壮被提拔为蓟州副总兵,分管北门防务。
天天带着兵在城墙上巡视,嘴里念叨着:“下一回北蛮来了,老子还是这么个打法。”
他左边那半只耳朵还是在的,右边那半只也没丢,就是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是在修城的时候砸石头砸的。
草原上,呼衍赤已经集结了三万骑兵,还在等东北方向三个部落的响应。
他的营帐里挂着一幅从中原商队那里抢来的地图,上面用马血标出三条进攻路线,蓟州、凉州,还有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小山路。
帐中将领纷纷请战,呼衍赤却把所有人的热情都压了下去,只说了四个字:“等齐了再打。”
然后他顿了顿,扫了帐子里所有人一眼,又补了一句:“这一仗不光要攻城,还要屠城。城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肉一样。
就在同一个月里,李芸舒的情报网已经初具规模。
她通过姑苏那边的商人,联络上几个常年在草原上跑生意的商队,又用重金收买了呼衍赤营帐里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那首领是被呼衍赤强行征调过来的,自己并不想带族里的青壮去送死,只是碍于呼衍赤的威势不敢反抗。
李芸舒派去的线人用了五千两银子,再加一句保证全家安全撤出来的承诺,换到了头一条要紧情报。
过程也险得很,线人在部落营地里等了三天才见到那个首领,中间差点被呼衍赤的巡逻兵发现,躲在一个羊圈里窝了整整一夜,身上全是羊粪味。
情报写得很简短,但每条都有用:呼衍赤已集结三万人,还在等三个部落响应,具体出兵时间未定,估计在半个月到二十天之内。
那三个部落里有一个态度摇摆不定,已经派了使者去游说。
这条情报被写成密信,用信鸽和快马接力的方式往京城送。
信鸽先飞到宣化府,再由快马换人不停歇地往南跑,日夜兼程。
送到公主府时,密信封口上盖着李芸舒自己设计的暗记。
一枚鸾凤尾羽形状的印戳,线条简洁又不好仿制。
李芸舒看完情报,手指在纸张上按了按,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交给了陈瑜。
陈瑜看完后,把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对着她说了四个字:“你比我快。”
李芸舒在情报战线上打出的第一张牌,就抢在了所有人的前头。边军的探马还没把确切消息送回来,她那些商队线人已经把情报送到了京城。
差的那三天,足够陈瑜多做出许多部署。
又过了三天,公主府中门大开,一队禁军护送陈瑜往宫里疾驰而去。周铁骑马跟在车旁,低声跟陈瑜说:“少师,蓟州那边传来消息,城墙的加固已经做完了,新兵也到了两批,正在操练。”
陈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马鞭攥得紧了些。
御书房里,李世昌把一封草原密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呼衍赤已经集结了三万骑兵,还在等东北三个部落响应。总兵力估摸着要超过五万。这一回他放出话来。”
“不光要攻城,还要屠城。蓟州的城墙还没完全修好,守军才补充了一半新兵。”
“满朝文武都等着朕拿主意。可朕去问兵部,兵部说要调十万大军才能挡得住。去问户部,户部又说十万大军要加赋三成才供得起。去问内阁,内阁又说加赋凶险,怕是要引发民变……”
“一群废物!朕养了他们二十年,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陈瑜,朕再问你一次,要是叫你领兵出塞,你到底需要多少人?”
陈瑜跪在地上,目光坚定如铁。
他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算过无数遍,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报出了一个叫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数字:“三万。”
“用不着朝廷再增调一兵一卒。就用蓟州现有守军,加上从凉州调拨的五千骑兵,臣就能在草原上跟呼衍赤打这一场。”
“呼衍赤有五万铁骑,可那是拼凑起来的联军。部族之间钩心斗角,号令不统一。臣有三万精兵,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臣不跟他打阵地战,臣把他引到燕山以北那片戈壁滩上,借着地形把他的兵力分割成几块,再一块一块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