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断被两个士兵给拖着走,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靴子磨破了也没人在意。
他一边挣扎一边把头扭回来,眼睛通红,死死盯在陈瑜的后背。
那里面装着恨,也有满满的不甘心。
天亮时,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沈断被绑在了一棵树上面,绳子勒得很紧,手脚都捆死了,动弹不得。
陈瑜搬了一个马扎过来,就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
他咬了一口炊饼,把眉头皱了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饼硬得能把人的牙都给硌下来,伙夫是不是把石头也揉进去了?”
又咬了一口肉干,嚼了嚼,开口说道:“这个倒还行,腌得够入味了。就是太咸,得多喝水。”
他一句也不多问,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喝着,好像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沈断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从凶狠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焦躁。
耗了有一炷香的工夫。
沈断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陈瑜!你要杀要剐给我来一个痛快的!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
“赵家待我的恩情比山都重,我是绝不会出卖我家主子的!你死了这条心!”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上几只乌鸦。
陈瑜把水囊放下来,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从马扎上站起身来,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纸,把它展开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断。
那是曹万仇画过押的口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底下那一行字写得很清楚:
沈断,妻儿住在姑苏城西边柳树巷往里数第三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查不到吗?”
陈瑜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沈断的心上。
“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死之前能做一件对的事情。你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这一点你跟我心里都一样清楚。”
“但是你的老婆跟孩子是可以活下来的。”
“你只要点头,我现在就派人到姑苏去。把他们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安全地方,再给他们一笔足够用的银子,叫他们这一辈子都不用为吃穿发愁。”
“你要是摇头,等赵承志知道我把他的老巢给端了,你觉着他会不会拿你的家里人出去泄愤?以他的脾气,你觉得他还能留活口?”
“你自己选。我不逼你,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断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你卑鄙!”
陈瑜把口供重新折起来放回了怀里面,不慌不忙,走回马扎那边坐下,又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嘴里说出来的话是算数的,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曹万仇死了以后,他那十二个弟兄的家眷,每一家都拿到了五千两银子。一分都没有少过,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如果你还能有那个机会的话。”
“我给你十息的工夫,点头还是摇头。”
沈断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很久,久到陈瑜以为他要硬抗到底,沈断头点了一下,点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比死还难的事情。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秘密。
“赵家……在五年以前就已经开始往外偷偷转东西了。”
他的声音很低。
“转的不是银子,也不是地契,是兵器。”
“姑苏城外面那片太湖里面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岛,岛周围全是芦苇荡,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岛上藏着一个秘密的工坊,没日没夜地在打造弩机和铁甲,炉火常年不灭。”
“这五年里头卖了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给北边的蛮子。弩箭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装了几十条船。”
“赵家背后的靠山从来就不止是太后一个人。还有北蛮那边的右贤王,叫呼衍赤。”
“他们早就约好了,只要朝廷一动手,呼衍赤那边就带着兵马往南边打。朝廷到时候腹背受敌,赵家就能趁乱把江南这一片地方割下来自己占着。”
营地里面瞬间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这早就不是什么贪墨了,也不是走私和豢养死士。
这是叛国。
周铁的脸瞬间铁青,他的手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