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坐在马扎上面,手里头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地慢慢划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把那根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了身子。
“周铁。”
“末将在!”
“把沈断交代出来的供词分抄成两份。”
“一份写进给朝廷的奏折里面。那份上面只提贪墨、走私、豢养死士这几件事。叛国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往上面提。”
“另外一份写成密信,上面只用八个字:获叛国证据,调边军。”
周铁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问出声来。
“少师?叛国这是灭族的大罪啊,按理说应当立刻向圣上禀报才对的!为什么不写在明折里?”
陈瑜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沉重。
“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呼衍赤那边就会马上动手。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江南这边忙着抄家,北蛮的铁骑就已经在边境上开始屠城了。”
“这件事情只能让圣上他一个人知道。其余的人,包括太后那边的人,包括江南这边当官的,还包括我们自己手下这些弟兄们,统统只当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抄家。”
“听明白了没有?”
周铁打了一个寒战,他猛地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
“这封信末将亲自来写,用军中级别最高的密押,派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御书房去!绝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陈瑜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让队伍整顿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就出发,目标是姑苏。”
他一个人走到了营地外面,站在一块石头上,眼睛望着南边的方向,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太阳还没有露头,只在天际线那里染了一抹淡淡的金红色。
三千具弩机,五千套铁甲。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足够武装出一支精锐的骑兵来了,能在草原上横扫半个部落。
赵家这群狗东西,为了保住自家的富贵,为了那点银子,居然把刀子亲手递到了北蛮人的手里,递到了自己国家的敌人手里。
“先把姑苏端掉。”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我再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呼衍赤。”
囚车里面的沈断隔着木头的栅栏看着他的背影,晨光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打了一个寒战,忽然觉得,自己背叛了赵家并不是做了一件最错的事。
而是给赵家引来了一个最可怕的煞神。
——
同一天夜里,姑苏城赵家老宅里面。
书房里点着七八根蜡烛,亮得跟白天一样。窗外夜风阵阵,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赵承志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封信。
第一封是从京城送过来的,上面写着:沈断失了手,三十七个人折了一大半。公主府和东宫都没拿下,陈瑜的女人比想象的难对付。
第二封信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刚刚到的,信封上还带着尘土。上面只有一行字:陈瑜已出南阳,正朝姑苏直奔过来。
管家站在旁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着颤。
“大公子……沈断那边……咱们还等吗?”
赵承志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管家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头笑得还很轻,像猫叫一样。后来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管家吓得连连往后退,差一点就把身后的花瓶给撞翻了。
他在赵家服侍了三十年,从小看着大公子长大,从来没有看见过大公子变成这个样子。
那模样简直就像一个把所有东西都输光了的赌徒,筹码全没了,房子也押上了,可还在笑。
“好!好!好得很!”
赵承志把头抬了起来,眼角上挂着泪,亮晶晶的。也分不清那是笑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陈瑜要赶尽杀绝是吧?那我就陪着他玩到底!”
“他不是要来抄赵家吗?让他来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
“你马上去岛上通知所有人,把剩下的兵器连夜装船送到北蛮那边去。一艘都不留,全送走。”
“再准备上桐油和柴草,把家里所有的房契、地契、账本还有书信全都搬到祠堂里面堆好。”
“他不是想要证据吗?我给他一堆烧成灰的东西!”
管家大惊失色,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公子!这老宅可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