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元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你自己查账跟我有什么相干……”
“当然相干。”
陈瑜把身子转过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朝赵元朗刺过去,一步不退。
“因为我翻出来的每一笔银子,到了最后头,全都是流进了你的口袋里面。”
满殿瞬间变得死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无比。
赵元朗愣了一瞬间,跟着就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简直是笑话!本官在江南做了二十年的官,两袖清风!”
“就凭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来诬陷朝廷的二品大员?”
他笑得前仰后合,可那笑声底下藏着的心虚,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陈瑜根本就不跟他废话,直接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本账册,双手举过了头顶,动作干脆利落。
“圣上,这一本是东宫这三年来记下的暗账,请圣上御览。”
大太监周言快步走下来,把那本账册接过去,呈到了皇帝面前。
李世昌翻开账册,一页接一页地看。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从最初的好奇,变成凝重,再变成铁青。
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皇帝翻动纸页时的声响,“哗啦,哗啦,哗啦”,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有好几个跪在地上的赵家党羽,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过了好半天,李世昌“啪”的一声把账册合上,狠狠砸在了丹墀上头,声音又脆又响。
“赵元朗!”
赵元朗的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臣在……”
他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朕来问你,东宫三年下来总共拨了银子二百一十万两,你那个江南盐铁衙门,打着‘采买东宫用度’的幌子,从里头收走了多少?”
赵元朗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臣……臣记不清楚了……”
“记不清楚了?”
李世昌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指头几乎戳到他脸上。
“那朕来帮你记!是六十七万两!足足六十七万两!”
“你来告诉朕,一个七岁大的太子,他三年里头能花掉六十七万两银子?”
“买什么了?是买给你第八房小妾头上那顶珠冠了?还是买给你儿子去赛马了?”
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元朗那一张脸已经变得跟土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他到底还是一头老狐狸,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咬着牙,把心一横,声嘶力竭地喊道。
“圣上明鉴!这账册是陈瑜伪造出来的!”
“是他动了严刑去逼供,叫那些账房做的假账来陷害微臣!”
他喊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被人冤枉的一样。
“赵大人。”
陈瑜又开了口,语气不急不慢。
“你说我动了严刑逼供,那你来看看这个东西是什么。”
他又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叠厚厚的纸,当众把它抖开了,纸张哗啦啦响了一片。
“十六个账房先生,亲笔按了手印画了押的供词,每一个字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每一根手指印都是他们自己摁的。”
陈瑜抬起手指向殿门的方向。
“还有,你江南盐铁驻京办的那三个管事,卯时刚到就被我给拿下了,现在就在殿外头跪着呢。要不要把他们给叫进来,跟你当面对一对质?”
赵元朗猛地扭头看向殿门那边,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被侍卫押着,正跪在门槛外面,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赵元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一下子全成了空白。
到底是什么时候抓的人?自己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明明都说陈瑜连着三天没有踏出过东宫一步!
陈瑜看着他那一脸的茫然,心里面就在冷笑。
他是没有出门不假。可李芸舒手底下的那些侍卫,早在第一个晚上就已经把人给捆回来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等着的就是今天,等着赵元朗自己蹦出来送死。
“赵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两袖清风吗?”
陈瑜拿起一本账册,随手翻了一页,念出声来,声音清朗,满殿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