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东宫账房。
陈瑜带着皇帝的密旨,直接把所有库房全给封了。
二十多个账房先生连夜从被窝里拖出来,集中在账房当中,一个个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着陈瑜从公主府带过来的亲兵,佩刀而立,不许任何人进出,连送饭的太监都要搜三遍。
陈瑜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账本,摞起来比他膝盖还高。
他前世管过财务,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数字敏感度是有的。看这些古代的账本虽然有些吃力,可万变不离其宗,再花哨的手法也经不起仔细推敲。
“全都给我听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官今儿晚上要查的,不是你们这些记账的小角色。你们哪个先说了实话,哪个就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你们的家人,本官已经派人去保护起来了。要是有人敢威胁你们,本官就送他上路。现在,哪个先来?”
那些账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抖着腿,还有人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沉默了足足一刻钟的工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账房颤颤巍巍举起了手,声音沙哑。
“大人,小人……小人这里有一本暗账。”
——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瑜才把最后一本暗账合上。
他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却好得很。
三年,六十七万两银子,全部流向了江南盐铁使衙门。
经办人是东宫管事太监王德海。而那幕后的主使,就是太后赵氏的亲弟弟,江南盐铁使赵元朗。
这哪里只是普通的贪墨?
这分明是一条从东宫直通江南的贪腐暗河,水流了三年,银子淌了六十七万两,而太子连一文钱都没见到。
陈瑜站起身,把窗户推开。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作响,满屋子的墨味和霉味全被卷了出去。
东宫在晨光里一片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陈瑜知道,这片寂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把那本暗账锁进随身带的铁匣里,贴身收好。
这一笔账,足够他去做很多事情了。
可以叫太后屈服,叫赵家伏法,叫皇帝龙颜大悦。
但他并不打算一回就全交出去。
他要一点一点地往外放,一步一步地往前来。叫太后离不了他,叫皇帝倚重他,叫满朝文武全都欠着他的人情。
这是他在战场上学会的道理,手里有牌,不要一次打完。一张一张地出,才能让别人一直紧张。
陈瑜望着窗外渐渐升起来的朝阳,光线穿过晨雾,把整个东宫染成金色。
“江南盐铁……赵元朗……这下一刀,就从你这里开始了。”
远处传来上朝的钟声,又悠远又厚重,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朝堂上的那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
三天的日子一转眼就到了。
天边才刚刚露出一丁点白,奉天殿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晨风料峭,吹得官袍猎猎作响,可没一个人缩脖子。
今天这场戏,谁也不愿意错过。
陈瑜身穿绯色官袍,腰佩长刀,站在二品武官的队列里。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好像不是在朝堂外面等着上朝,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那里头有眼红的,有好奇的,更多的还是等着看他当众出丑、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还在那儿装呢,等一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就三天的时间想去查完东宫三年的账?吹牛皮连个草稿都不打。”
“连太后的人都敢去动,他这回是死定了。你看着吧,赵家能让他活着走出奉天殿?”
这些嘀嘀咕咕的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陈瑜全当没听见,朝着户部尚书站的队列看过去。
陈忠国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好像跟这个庶子毫无关系。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陈瑜。
又往武官队列里扫了一眼,陈治脖子上面那道指头印子到现在还是青紫色的,在官袍领口上方若隐若现。
陈瑜冲着那父子两个人微微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