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一卷完
    帐本静静地躺在阁楼的木桌上,等待着最后的验看。

    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的喧嚣,但查尔斯此刻听不见雨声,也看不见窗外灰蒙蒙的雾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本摊开的帐本,以及那些曾如枷锁般禁锢了他数月之久的数字。

    四十二英镑七先令六便士。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痒,但他没有咳嗽。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他刚搬来贝克街时写下的。那时候,高烧退去,贫穷象一条绞索缠绕着他的脖颈。他象一只受惊的松鼠,疯狂地囤积着每一颗坚果,记录着每一粒粮食的去向。

    第一遍核对,很慢,很仔细。

    他象一个最苛刻的审计官,生怕数错一个数字,生怕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现实。

    米开来爵士的定金,《蓓尔美街报》和《小伙子》杂志社的稿费,出版社预付的版税……

    那些英镑和先令堆在一起,冰冷而坚硬。但它们此刻却拥有一种柔情,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他把钱摊在桌上,一点一点地映射着帐本上的条目。

    【付清。】

    【付清。】

    【付清。】

    他在帐本上写下这两个字,笔迹从最初的颤斗,逐渐变得坚定。

    第二遍核对,快了一些。

    数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它们开始变得温顺,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第三遍,他不再核对,只是看着那一堆数字。

    四十二英镑七先令六便士。

    就在刚才,他写下了最后一笔,那个代表“结馀”的数字。

    它不仅复盖了牛津的债务,甚至还有富馀。富馀到足以让他买一张舒适的火车票,富馀到足以在牛津租一间象样的宿舍,富馀到让他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用再为了下一个先令而彻夜难眠。

    查尔斯猛地向后靠去,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步仿佛真的踩在了云端。

    他闭上眼睛。

    “牛津……”他低声念出这个词,声音干涩,象是在呼唤一个早已失散的故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牛津的学费?

    福尔摩斯觉得这毫无必要。

    那个侦探曾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洞穿一切地注视着他,说:“一个能写出《隐形人》、能构建出‘谎言之水’世界的头脑,还需要一张羊皮纸来证明什么吗?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名字‘C. C. 凯普莱特’已经比那张纸更有分量。”

    华生医生也觉得他不必如此。

    好医生总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责备的目光看着他,说:“健康远比学位重要,凯普莱特。你差点死了,你明白吗?为了一个学位去冒死,这是相当愚蠢的做法。”

    但查尔斯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他热爱数学,热爱那些古老的诗篇,他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讲台上,用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羞怯的眼睛,去凝视那些更年轻的学生。

    当穿越者的灵魂占据了这具病弱的躯壳,他继承的不仅仅是债务和身体,还有那份未竟的梦想。

    他不是在为自己读书,他是在替那个死去的青年,去完成他未竟的旅程。

    他仰起头,颤斗地吐出一口气,象是吐出来肺里淤积的那个冬天,然后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地走到床边,和衣倒了下去。

    他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他听来,宛如天籁。

    没有咳嗽,没有心悸,没有那些关于帐单和截止日期的噩梦。

    他只是睡着了。

    安稳,沉静,无梦。

    这一觉,从清晨睡到了黄昏。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阁楼里并不黑暗。一种淡金色的柔和光晕,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是夕阳。

    查尔斯坐起身,有些怔愣地看着那束光。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虽然视线被屋顶遮挡,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潮湿的寒意,正在消退。

    他披上外套,走上楼梯,走进起居室。

    福尔摩斯和华生都不在,只有哈德森太太在收拾餐桌。炉火已经重新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的香气。

    “哦,查尔斯先生,您醒了。”哈德森太太慈爱地笑道,“睡了整整一天呢,可把华生医生担心坏了,他刚出诊去了。我给您留了汤在锅里,快去喝一点。”

    “谢谢您,哈德森太太。”查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走到窗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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