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瞬间,屋外的天光又暗沉了几分。伦敦的雨,像是被谁捅漏了的水缸,毫无征兆地又倾倒下来,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
华生医生重重地坐回椅子里,揉着眉心,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天气。”
福尔摩斯没说话,他踱步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雨滴,像是在推算这场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查尔斯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我得出去一趟。”查尔斯拿起大衣,声音有些沙哑,“《小伙子》的稿子,不能再拖了。”
华生猛地抬起头:“外面下著雨!你忘了上周淋湿的后果了吗?你的咳嗽——”
“华生,拜托了,我会记得带伞。”查尔斯低下声音,但动作毫不犹豫,将那叠厚厚的《泰晤士河上的惨案》稿纸仔细地塞进怀里,“莫里斯在等我。而且,我答应了福尔摩斯,要把‘道尔侦探’带出来。”
他看向福尔摩斯,后者正专心致志看着窗外,但查尔斯知道他在听。
“也好。”福尔摩斯说,“去透透气,或许能冲淡一点这屋里发霉的酸腐气。”
华生闭了闭眼,朝着查尔斯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查尔斯笑起来,撑开伞,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里。
《小伙子》杂志社离贝克街不算太远,但即便有伞,在这该死的雨天里,每一码路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
推开杂志社的门时,他几乎成了一个落汤鸡。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上帝啊,蒙太古先生!”莫里斯编辑从办公桌后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快进来,把伞收好!”
查尔斯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那叠用油布包好的稿纸,递了过去,“稿子带来了。”
莫里斯接过稿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立刻由嫌弃转为了欣喜。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油布,贪婪地读了起来。
查尔斯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读。火光跳跃着,映在莫里斯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上。
过了足足有将近一个小时,莫里斯才读完最后一页。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满脸幸福地把稿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块稀世珍宝。
“太棒了,天啊,太棒了!”莫里斯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和《无人生还》一样精彩!”
他没有丝!你这是打算写系列文?常驻侦探那种?”
“是的。”查尔斯轻轻咳了一声,“道尔医生会一直活着,只要伦敦还需要有人去解读那些模糊不清的真相。”
“系列文!常驻侦探!”莫里斯兴奋地在那张堆满杂物只有一条缝的办公桌后踱步,像个刚吃了兴奋剂的猴子,“天哪,蒙太古,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说实话,你来得真是时候。之前咱们和《蓓尔美街报》炒得那么火,什么‘世仇’啊,‘罗密欧与朱丽叶转世’啊,热度正高。结果呢?
“‘凯普莱特’出了那档子焚书的事儿,现在外面风声鹤唳,谁也不敢轻易提那个名字了。热度一下子就下来了。”
莫里斯把稿子放在桌上,继续道。
“幸好,你这篇稿子来了。这简直就是及时雨!不仅能把热度拉回来,还能把那个‘凯普莱特’留下的烂摊子彻底盖过去。”
“其实,‘凯普莱特’那边,也有一个新的稿件。”查尔斯淡淡地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低哑,“是一篇短篇,叫《谎言之水从天而降》。我想,这两篇可以同台竞技。”
莫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同台竞技?这热度又能炒起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但随即,他又冷静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蒙太古先生,”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和那个c. c. 凯普莱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查尔斯“嗯?”了一声。
“你认真的?”他问。
“当然!不过,如果您不想说,也没关系。”莫里斯搓了搓手,一副圆滑市侩的样子,和最开始那个精明矜持的副编辑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人。
查尔斯看着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终于被这句话彻底耗尽了。“莫里斯编辑,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敢炒作?”
莫里斯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抿起嘴,手掌搓了搓,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查尔斯的目光,指了指自己名片上那个烫金的头衔。“又不是我决定的营销策略!”他嘟囔道,声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