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太太端著煎蛋和烤面包片进来时,也显得格外轻手轻脚,连盘子的碰撞声都比往常要轻。
福尔摩斯则是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淡定而漫不经心地展开一份《晨邮报》,目光扫过社会版的花边新闻,然后,他的动作定格了。
“咳!咳咳咳——!”
一声惊天动地的呛咳打破了早餐的宁静。
福尔摩斯猛地捂住嘴,手里的报纸差点脱手,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前倾,茶水从杯子里晃了出来,洒在了他的睡袍上。
“上帝啊,福尔摩斯!”华生立刻跳了起来,以为他又犯了什么神经性痉挛,连忙拍抚他的后背,“怎么了?慢点!别急!”
福尔摩斯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报纸上的某一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猛地将报纸拍在了桌上,推到了桌子中央。
“自己看!”
华生和查尔斯同时凑了过去。
【“道德卫士”遭天谴?摄政街焚书现场突发爆炸,组织者当场殒命】
报道详细描述了这场闹剧是如何演变成悲剧的。
那位昨天在街头高声演讲的“主持人”,在指挥众人向火堆中投掷《莫罗博士的岛》时,大概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和对“邪恶”的绝对掌控,过于靠近火堆,不慎踢翻了旁边尚未用完的煤油桶。
火舌瞬间吞噬了他那件宽大的长袍。他在地上疯狂翻滚,火势却引燃了堆放在一旁的面粉袋子。
“轰——”
报道用极其生动的笔触描绘了那一刻的场景:主持人先生被当场炸得支离破碎,连同三名被波及的狂热信徒重伤,数人轻伤。
现场一片狼藉,比昨天的狂热更加混乱。那些高喊著“净化”的人,在火光与血腥味中抱头鼠窜。
华生读完了最后一个字,缓缓抬起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慢慢吐出来。这是一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过度换气,伴随着对特定场景的闪回。
查尔斯在他陷入空茫之前,推过去了一碟涂好了黄油的面包片。
“吃一点,华生医生。空腹会让你的胃酸灼烧神经,加重那种不适感。”
华生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这”他掩饰般干巴巴地说著,清了清嗓子,有些无措地整理了一下领子,“这算是上帝最后还是管了吗?”
“这是概率学,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已经恢复了那副万事通的样子,但嘴角仍残留着一丝古怪的抽搐,“当愚蠢和易燃物在同一时空相遇时,产生的化学反应远比人类精心策划的任何阴谋都要精准。”
“上帝不亲自掷骰子,但他偶尔会踢翻煤油桶。”查尔斯言简意赅。
正说著,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像一头脱缰的野驴,直接撞碎了221b清晨那点勉强维持的沉闷空气。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击声在门廊里回荡。
“喜讯!天大的喜讯!我的朋友们!我亲爱的凯普莱特!还有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卡特满脸红光,整个人像一只刚从蜜罐里爬出来的熊,洋溢着一种近乎愚蠢的快乐。
他几步冲到餐桌前,大手一挥,差点扫倒华生面前的茶杯。
“看!看这个!”卡特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的信函,像展示圣旨一样,“任命书!米开来爵士亲自签署的!我被任命为爵士办公室的特别助理,负责文化与公共事务的联络!我,卡特!不再是《蓓尔美街报》的一个小小编辑了!”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在餐桌边转着圈,完全没注意到华生苍白的脸色和福尔摩斯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凯普莱特!”卡特猛地拍向查尔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查尔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的那份报告!那份天才的报告!米开来爵士读了之后,大为震动!他说,他需要像我这样懂得发掘人才的助手,在他身边,帮助他实现那个伟大的愿景!”
查尔斯抬起头,看着卡特那张兴奋过度的脸。
卡特还在喋喋不休,描述著爵士如何夸奖他,如何在新办公室里给他安排了靠窗的位置,薪水是如何的优渥。
他沉浸在个人的成功里,对周遭气氛的异样毫无所觉。
“爵士说,这份工作意义重大!我们要一起,为大英帝国打造未来的交通网路!让伦敦成为世界的中心!而你,我亲爱的朋友,你将是这一切的幕后智囊!爵士特别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