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快要物我两忘的时候,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呻吟。
查尔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虚弱,对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你来的正好,福尔摩斯,我觉得你要看看这个。”
福尔摩斯走近了,按照查尔斯的示意,拿起了那张平展光滑的信纸。
【致《小伙子》编辑部,并转交给所有热爱谜题的读者:】
【春日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泰晤士河的水声也格外喧嚣。这喧嚣掩盖了很多声音,也催生了很多声音。】
【我听说,近来有些有趣的传闻,关于我的真实身份,甚至有人猜测,
【福尔摩斯先生确实是我的知己,也是《无人生还》此作的第一个读者,但他也因流言不甚困扰,催促我加快进度。】
”,就将在泰晤士河的浓雾中登场,用他的方式,去揭开那些被河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真相。】
【同时,这也算是对那位“病榻上的先知”凯普莱特先生的一点小小敬意。】
【既然有人将我们比作世仇,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拭目以待您的回复,先知先生。】
【 蒙太古】
信很短,福尔摩斯扫一眼就看了个大概。
他沉默了片刻,把信纸轻轻放回了原处,甚至贴心地抚平了那点褶皱。
“你把我写成了一个被流言困扰,甚至需要你出面澄清的普通人,凯普莱特。”
“我现在是蒙太古。”查尔斯纠正道,他放下笔,在渐暗的天光中,对上了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我写的是,你是我的‘知己’,也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某种程度上,它们比‘被流言困扰的普通人’这个头衔,要重一些。”
福尔摩斯没有反驳。
“你把这封信寄出去,”他转而说道,“就等于亲手将‘蒙太古’和‘福尔摩斯’绑在了一起。那些无聊的人会像是我分析物证一样,分析我,和你。”
“他们早就在分析了,福尔摩斯。”查尔斯眨了眨眼,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柯克兰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
“所以,我个人认为,与其让他们继续胡乱猜测,编造谣言,不如给他们一个官方版本,模糊,但有趣,足以把分析家们的目光吸引走了。”
“这倒是符合你一贯的风格。”福尔摩斯评价了一句,“但,单是这封信大概还不够。”
“是的。”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需要告诉读者,伦敦,有一个新的侦探要登场了,他和你,和凯普莱特,都不一样。”
“很好。”福尔摩斯非常顺手地摸出一盒火柴,“啪”一下点燃了煤油灯,稳定的光晕开始在房间里游动。“现在,我成了被作者提及的角色,这让我很难继续保持纯粹的观察者姿态了。”
查尔斯眯了下眼,“谢谢。”
“太客气了。”福尔摩斯伸出手,径直拿起了放在桌子上那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大纲,微微皱了皱眉头。
实在是太乱了,以至于他都得费心破译。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浏览,偶尔抖一下纸张,让它们在寂静的阁楼里发出“唰啦”一响。
“这个结构,关于凶器。”福尔摩斯看到一半,开口了,“你设定了凶手a开枪击伤了凶手b,但枪声——”
“大雾天气。”查尔斯迅速回答道,“即使有苏格兰场的船在附近游弋,也没办法立刻接近。”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第二,关于动机。”他继续道,“你让b,那个落魄的小贵族,为了维护家族最后的体面而杀人。这很戏剧化,也很浪漫。但浪漫不符合现实,凯普莱特。
“一个被贫民窟地产压榨逼到绝境的人,他的复仇会更直接,更血腥,而不是精心策划一场需要极高智商和运气的谋杀。你的凶手太有教养了,这不像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更像是一场设计的演出。”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
他笔下的人物,依然带着那个时代上层阶级的思维烙印,那种即使堕落也保持着优雅的错觉。
“你说得对。”查尔斯承认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我可能把‘救赎’想得太崇高了。或许,b的动机里,应该掺杂更多的恐惧,对失去‘体面’这个面具的恐惧。”
“更好了。”福尔摩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恐惧是比救赎更强大的驱动力。那么,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你让他依靠‘侧写’和‘人性洞察’来破案。这很有趣,也很有你的风格。但侧写是模糊的,是概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