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湿衣服 加更to亚汉斯雷
    查尔斯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餐巾。

    “哈德森太太,”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晚餐很美味。剩下的我来收拾吧。”

    哈德森太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查尔斯的手臂,低声道:“好孩子,别太晚。”

    查尔斯点点头,然后才站起身,走向楼梯。

    走廊尽头,华生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光晕,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痕。

    查尔斯在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轻轻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响,象是被呛到了,又象是某种无意识的回应。

    查尔斯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雨水和陈旧烟草混合的味道。

    华生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绵延的雨丝,肩膀绷得象两块石头。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用那种嘶哑的声音说道:

    “出去,凯普莱特。我不想谈。”

    “我知道。”查尔斯应道。“你该把湿衣服换掉,华生医生。否则明天咳嗽的人就不止我一个了。”

    华生猛地一颤,转过头,眼框发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你现在是在关心我的健康,还是认为这是对等的偿还,凯普莱特?”

    查尔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是在关心你。”他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被刺痛后的反击,只有纯粹的陈述,“这不需要记帐。永远不会。”

    华生没有去换衣服,也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站着,象一根被暴雨淋透的标枪,梗着脖子,盯着查尔斯。

    查尔斯往前走了几步,和华生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近,能让他看清华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也足够远,不会让这只受惊的刺猬感到被侵犯。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查尔斯说,“你觉得我把你的善意,变成了债务。你觉得我把‘朋友’这个词,变成了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华生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象石头。

    “我确实这么做了。我记下了每一笔。药水的钱,诊金,哈德森太太额外的汤。我记得很清楚。”查尔斯继续道。

    “为什么!”华生终于爆发了,他环抱着双臂,转过身怒视着查尔斯平静的脸,“你知道这让我觉得,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居然还象个该死的帐房先生一样,一笔一笔地算计着你的命值多少钱!”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查尔斯把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是在安抚,“华生医生,你,哈德森太太,福尔摩斯先生,你们给我的,是善意,是关怀,是‘愿意’。这些东西太重了,重到我抓不住。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负债者。如果我不把它们变成数字,变成先令和便士,我就没有办法回报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华生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抢在医生开口之前,吐出了最犀利的问题:

    “如果我直接收下你们的‘愿意’,却不给任何东西作为交换,那么当有一天,我连‘愿意’都消耗殆尽的时候,我该怎么面对你们?我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华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说不出来哪怕一个字。

    查尔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御。

    “那个帐本,不是为了提醒你‘你帮了我’,华生医生。它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还欠着’。欠着,就意味着我还有理由活下去,还有理由去挣下一个先令,还有理由去配得上你们给的‘愿意’。”

    华生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医生的威严,“你这是病态的。你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有数字的堡垒里,拒绝一切情感的连接。这只会让你病得更重。”

    “也许吧。”查尔斯坦然承认,“但我没办法。就象你也没办法阻止你在噩梦里惊醒,没办法阻止你听到巨响就闪回一样。”

    华生放下了环抱着的手臂,跟跄似的撑了一下窗台。

    他没有哭。

    他的眼框更红了,但他死死地忍住了。

    “你总是这样……”华生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挫败感,“你总是能用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道理都堵回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觉得很无力?”

    “我知道。”查尔斯说,“但我们都需要一点东西,来让自己觉得还活着,不是吗?”

    华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华生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象是在自言自语:“那笔钱。米开来的定金。你拿到了,是不是就要把那个帐本一笔勾销了?”

    “不会。”查尔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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