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你不追吗
    查尔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福尔摩斯从阴影里抬起头,灰色的眼睛扫过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大门,又扫过僵立在桌边的查尔斯。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在问:

    “你不追吗?”

    查尔斯依然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通过厚重的橡木,看到华生此刻正走在贝克街泥泞的雨雾里,心里那团火正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不追。”查尔斯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摊开的帐本上,那些数字此刻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荒谬。

    “华生医生,”查尔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也对着坐在阴影里的福尔摩斯,开始平静地分析,象是在剖析一个病例,或者一个小说人物,“他看起来开朗,爱说话,甚至有点话痨。但其实,他一直在消耗自己。”

    查尔斯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是个好人,好到甚至有点迂腐。他觉得帮助我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是‘对’的事。但他也是个病人,和我一样。他的战场在阿富汗,在那些永远也缝合不好的伤口里,在那些半夜把他惊醒的噩梦里。

    “他用自己的‘给予’来对抗那种无力感,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有价值。而我那个该死的帐本,把他最后一点自我安慰也打碎了。”

    “所以,”查尔斯抬起眼,看向福尔摩斯,“他现在需要逃跑。跑到雨里去,跑到任何一个没有帐本,没有‘凯普莱特’需要他负责的地方去。他会不停地走,不停地想,直到把自己累垮,或者雨停了。”

    福尔摩斯微微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坐在这里等他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然后回来继续和你冷战?”

    “不。”查尔斯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道,“我会等他回来吃晚餐。哈德森太太今晚炖了他喜欢的炖菜。那是他在这个家里,除了诊所之外,最踏实的锚点。无论他跑多远,到了晚饭时间,肚子饿了,他就会回来。”

    说完,查尔斯不再看福尔摩斯,径自走上了阁楼。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轻轻“哼”了一声,象是某种评价,然后也转身,回到了他那堆化学试剂和烟丝里。

    阁楼里,光线昏暗。

    查尔斯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绵密的雨丝,看着那棵已经有了绿叶子的柳树在风雨中颤斗。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冰凉,才回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那份粗糙的稿纸——《谎言之水从天而降》。

    【……】

    【最后一位诗人死在了一场干旱里。】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天空再也没有下过一滴雨,因为再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谎话。】

    【人们活成了完美的机器,用最精准的词汇描述着最精确的世界。没有赞美,没有安慰,没有“我爱你”,因为爱本身包含着期许与美化,那是最古老也最甜蜜的谎言。】

    【他们甚至不再需要“诗人”这个职业。因为所有的文本,所有的语言,都只剩下说明书般的功用。】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女孩,在给母亲过生日时,看着那支早已熄灭蜡烛的蛋糕,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怀念与悲伤,说出了那句早已被法律禁止的祝词:】

    【“妈妈,愿你的每一天都象今天一样光明。”】

    【没有雨。】

    【一滴也没有。】

    【她愣住了,惊恐地捂住嘴。围观的人们愣住了,他们僵硬地站在那里,象一排排生锈的齿轮。】

    【然后,有人开始哭泣。】

    【那哭声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人们哭着,喊着,拼命地想挤出哪怕一句谎言来换取一场暴雨,来冲刷这令人窒息的真实。】

    【“我很幸福。” 没有雨。】

    【“这花很美。” 没有雨。】

    【“我有希望。” 没有雨。】

    【他们发现,他们已经丧失了说谎的能力。】

    【那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的雨水,不仅冲毁了虚伪,也冲毁了语言深处的那口井。他们被永久地困在了真实的荒漠里,连做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那个女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世界上最后一句谎言:】

    【“我不怕。”】

    【依然没有雨。】

    【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而那个关于“谎言之水”的传说,就象那个诗人一样,在人类的记忆里,彻底干涸了。】

    他写得极快,极投入,仿佛要把自己灵魂里所有的挣扎和困惑,都倾泻在这张廉价的稿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阁楼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他没有点灯。

    查尔斯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