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又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纸片,开口慢慢说道。
“据他说,那份手稿价值连城,甚至能让他名垂青史,当然也可能让他树敌。可现在,手稿似乎被偷了。”
他放下纸片,稍带点恶趣味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它让所有人相信,他的手稿珍贵到有人要偷。
“第二,它把邓恩先生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一个被恶势力打压的天才,这很符合他对自己形象的想象。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它制造了悬念。不管手稿里写的是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好奇得不得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一偷?
“以及,第四种可能,”查尔斯的声音压低了些,一点怜悯克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也许,邓恩先生自己遇到了坎,写不下去了,而手稿可能根本没他吹得那么好。
“这样的话‘手稿被偷’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既能解释为什么拿不出成品,又能保持神秘感,让大家继续期待。”
“果然是他自导自演?”艾德琳挑起眉毛。
“不一定是有意的。”查尔斯的目光投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在回忆自己创作时的煎熬,“也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须求,毕竟,邓恩先生太习惯生活在戏剧性里了。”
“当现实变得平淡,或者创作遇到瓶颈时,他可能需要人为地注入一些‘剧情’来推动事情发展。就象作家写不下去时,有时会安排一场意外来打破僵局,推动情节。只不过这次,他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福尔摩斯轻轻鼓了鼓掌,随后俯身,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查尔斯。
“所以,你的方法是,把一个事件放进一个更大的故事框架里去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近乎是试探性地开口了。
“你试图理解,这个事件,比如手稿失窃,作为一个故事,满足了当事人什么样的心理须求。哪怕这个须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查尔斯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试图理解’。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假设’。我假设,任何引人注目的事件,尤其是发生在邓恩先生这样以叙事为职业的人身上的事,它本身就自带‘故事属性’。”
“真相,往往就藏在被讲述的方式里,藏在人们赋予这件事的意义里。物证当然重要,福尔摩斯,你最清楚不过。但就连物证,也是在‘故事’里被挑选和排列的。
“就象我写小说,我选择描写壁炉里的馀烬,而不是窗外的一朵花,这本身就是一种引导,引导读者去相信我想让他们相信的‘故事’。”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嘴角掀起了一个小弧度。
“非常有趣,凯普莱特。”他说道,每个字都象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想引用你之前的一个形容——你是在用一种‘上帝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的。你不满足于知道‘谁偷了手稿’,你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被这样讲出来’。”
他的灰眸仿佛能穿透查尔斯的瞳孔,直视他脑中的运作方式。
“你把整个世界都看成了一本巨大的书,我们每个人都是里面的角色,彼此的故事互相交织,也互相影响。”
“而这,”福尔摩斯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或许正是你笔下的诡计能够成立的基础。我想,在你的故事里,受害者、凶手和侦探,都在不同的‘故事层面’上较量。”
“凶手在编造一个谎言故事来掩盖真相,侦探则在拆解谎言,还原真相的故事。而读者,被这些故事牵引着,直到最后‘真相大白’。”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查尔斯:“但对‘蒙太古’,或者对你而言,那个所谓的‘真相大白’,可能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故事’罢了。”
阁楼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重归寂静。
查尔斯感到一阵眩晕,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仿佛内心某个房间被福尔摩斯用语言撬开了一条缝,强光涌入。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知道这个时代“结局”的人,他眼中的1880年,虽然是活生生的当下,却也象是一本已经写好的历史书。
世界如文本,现实如叙事,而他在其中,既是最敏锐的读者,又是最错位的作者。
普通人看到的是“福尔摩斯在破案”,而他看到的,是“这个故事的结构是这样展开的”。
查尔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案子上:“还是说回邓恩吧。
“我们试着把这个故事拼完整:邓恩确实在俱乐部写东西。他可能卡住了,或者对自己写的东西没信心。
“这时候,他可能无意中听到同行,比如那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