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锐利的目光划过现场:华生瞬间绷紧的背影,哈德森太太惊恐捂嘴的姿态,查尔斯瘫软颤抖的身体,手帕上迅速扩散的暗红。
尚未到致命程度,但已是明确的重症信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干扰华生的动作。
相反,他极其轻微但果断地向后挪了半步,身体侧开一个角度,为华生留出毫无阻碍的通道。
这个动作清晰无误地传达:你是医疗权威,现在你主导,我辅助。
“阁楼。”华生扶起查尔斯时只说了这个词。
“我来清理。”福尔摩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抽出自己的手帕,盖住沙发上那团刺目的红,然后转身跟上。
查尔斯想说话,想道歉,想解释,但痛苦占据了感官的高地,而嘴唇也仿佛锈死了,眼睑慢慢合上,最终只能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被安置在床上,华生调整他的姿势以方便呼吸,盖上保暖物但确保脖颈处保持宽松。
药物开始起效,加上剧烈的消耗和惊吓,查尔斯的眼皮越来越沉,咳嗽渐止,但呼吸仍显粗重费力,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让他睡,但需要有人看着。”华生低声说,一边写着便条,“我去配制更针对性的药水,这里”
“我看着。”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非常坚定。
他没等华生回话,直接拉过阁楼里那把椅子,放在床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华生看着像个楔子般钉进地板的他,叹息一声,匆匆下楼。
房间里只剩下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嘈杂。
福尔摩斯坐在椅中,身体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查尔斯汗湿的额发和紧闭的眼睑上。
此刻,先前被行动压抑的复杂思绪才重新泛起,沉淀。
他看到了“坍塌”的过程。
然后他会被压垮。
正如现在,他的身体先于精神发出了最严厉的警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让查尔斯陷入了一种更深,但也更不安稳的睡眠。他开始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
福尔摩斯的耳朵捕捉到这些声音。他本能地开始解析,但随即强迫自己停止“分析”,只是“倾听”。
“为什么是我(why… … )”
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和不解。
它听起来像是对命运本身的质询。
福尔摩斯背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没有答案。只有沉默。
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呼吸,查尔斯的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不不让我出去(e out… )”
他似乎在抗拒什么,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后,是更加模糊,带着深深迷茫和恐惧的低语:“我是谁?(who… ai?)”
声音轻得像一声小小的咕哝,却重重砸在寂静里。
自我认知的动摇。比咯血更危险的征兆。
福尔摩斯想起那些草稿纸上混乱并列的中英文、数学公式与谋杀示意图。
是“凯普莱特”?是“蒙太古”?是病人?负债者?还是某个被困在所有标签之下那个更本质的存在?
查尔斯在书写故事,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看看见了它?(see… see it?)”
“不对全错了我我是谁?(no... all wro i?)”
“不不是家回家(e.. co back ho...)”
“回家”这个词,他重复了几遍,一声比一声更微弱,更茫然,更像一种绝望的乞求,而非明确的指向。
回家?回哪个家?贝克街221b对他来说,是否算“家”?还是牛津的宿舍?凯普莱特的老宅?
抑或是某个更遥远,更模糊,只存在于他痛苦梦境中的地方?
福尔摩斯不知道。
于是他保持沉默,只是倾听,将每一个音节,连同其承载的痛苦,刻入记忆。
然后,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英语,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欧洲语言。发音奇特,音节短促或带有奇怪的声调变化。
“对不起”(中文)
“我想回家”(中文)
福尔摩斯的眉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清扫桌面一样,暂时把这些听不懂的话语,以及那些英文的呓语,扫进了他大脑阁楼的储物柜中。
。待分析”。
它们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