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脱下外套,如何摸索著爬上那张窄床的。意识断线前最后一点感觉,是窗外伦敦永不彻底沉寂的煤烟味,以及身下陈旧床垫熟悉的凹陷感。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次日近午,冬日苍白的阳光费力地穿透阁楼斜窗的玻璃,在他眼皮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他才挣扎着从沉睡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太沉,于是头脑是久违的清明,尽管身体依旧沉重,肺部在每一次深呼吸时发出细微的嗡鸣,但那种被焦虑啃噬的感觉暂时退却了。
查尔斯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望着天花板上那一道道木纹,放松地长呼了一口气。
昨晚沙龙的经历算得上不错,除了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名声增加,还让查尔斯获得了不少新的思路。
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谈论著最新思潮,热衷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和高智商,对社会奇闻展现出近乎贪婪的兴趣。他们需要谈资,需要刺激,需要能彰显自身品味与洞察力的故事。
而现在,福尔摩斯本人还未正式扬名,这个市场存在着巨大的空白。
侦探小说。
短篇。情节紧凑。诡计精巧。背景就设定在读者熟悉的伦敦街头巷尾。略带哥特式的悬疑氛围,满足人们对都市黑暗面的猎奇心理。
查尔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也算是吃到福尔摩斯红利了。
等到这位侦探在伦敦彻底扬名,他的侦探小说还有没有人看就是未知数了——毕竟传奇就在身边,谁想看虚构的呢?
换他他也想看真人。
查尔斯沉思片刻,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新的笔名,要与与“c. c. 凯普莱特”区隔开来。主要是保护他“先锋激进天才”的身份,让这个标签不至于被通俗作品过度影响。
双开。必须双开。
到了爆种的时候了!
那么,第一篇侦探小说写什么?
一个足够震撼的开场,一个能立刻抓住编辑眼球的点子。
《无人生还》。
这个标题几乎是自动跳进他的脑海。
经典中的经典,开创了孤岛模式和童谣杀人模式的先河。
但和之前之后所有文章一样,时代背景要调整,人物要重塑,杀人动机要更贴合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矛盾——遗产纠纷、阶级仇恨、不可告人的过往罪行
核心的“连环谋杀”与“全员有罪”设定可以保留,但具体手法和氛围营造,可以更哥特,更阴郁,更符合伦敦雾霭下沉重的气息。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一幅画面:
一座阴森古老的宅邸,或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暴风雨隔绝了外界,十位客人被神秘邀请函召集而来,各怀秘密,一个接一个地按照童谣的方式死去,恐慌蔓延,猜忌横生,而凶手,似乎就在他们之中。
就是它了。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腔的闷痛坐起身。阳光照在书桌那叠《莫罗博士的岛》手稿上,旁边是空白的稿纸,等待被新的故事填满。
他坐下,拿起笔,在顶端写下标题。
《无人生还》
查尔斯很快完成了概述。
十位背景各异的客人收到署名“欧文先生”的邀请,前往士兵岛的豪华别墅度假。
他们抵达后,主人却迟迟未现身。当晚,留声机突然播放录音,指控每位客人都曾犯下谋杀罪行却逃脱了法律制裁。
随后,客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死亡,死亡方式与别墅中悬挂的一首童谣《十个小士兵》的描述完全吻合。
写到此处,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十个小士兵》这个童谣现在有吗?
这个童谣的原始版本比较冒犯——《十个
查尔斯靠着椅背,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实际上脑子疯狂回想着之前查过的资料们,想找到其中的蛛丝马迹。
《十个小黑人》很快变成了《十个小印第安人》,或许这就是阿加莎的原文中,士兵岛又称印第安岛的原因。
苦思冥想良久,他终于抓到了那个关键点。
。这个绘本对这些童谣进行了全新阐释,让它们至少不会吓哭孩子。
《十个小士兵》就是此前开始流行的。
他因为自己的超强记忆力和信息检索能力得意了一下,很快继续投入写作之中。
查尔斯写得很快,中文、英文、符号混杂,思绪如潮水般涌出。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来自异世的思维习惯,在草稿上,前世熟悉的叙事节奏自然流淌而出,悬念设置技巧无比纯熟。
如何分配视角,何时释放线索,如何用环境描写营造孤立和恐怖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