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伦敦的晴天一样珍贵而短暂。
第四天早晨,天气阴沉得像块浸饱了水的灰绒布,泰晤士河方向飘来的雾霭混合著煤烟,沉甸甸地压在贝克街的屋顶上。
查尔斯醒来时,感觉比往日更加疲惫,神经衰弱带来的轻度耳鸣与头痛在颅骨内侧回荡,肺部也隐隐传来压迫感,提醒他天气的变化。
“还以为下雪了。”他咕哝著,因为冷空气咳嗽了两声。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福尔摩斯罕见地没有沉浸在报纸或思绪中,而是正用一把精致的小餐刀,全神贯注地将烤面包切成完全均等的细条。华生则一边啜饮红茶,一边翻看着一叠广告单,眉头微蹙。
“嘿,早上好,凯普莱特。”华生抬起头,笑容还在,只是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烦忧,“这鬼天气,我的膝盖又开始抱怨了。你感觉怎么样?听起来你夜里没睡太好。”
“早上好,华生,福尔摩斯,哈德森太太。”查尔斯在桌边坐下,哈德森太太笑了两声,顺手端起茶壶递给他,让他倒上热茶。
查尔斯道谢,然后叹息道:“只是老毛病,天气一变就这样。希望不会影响胃口,哈德森太太的早餐总是值得期待的。”
“说得对,亲爱的!今天有不错的熏鱼,特地给你留了最嫩的一块。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哈德森太太一掂水壶,重量减轻了很多,于是又碎碎念著给茶壶添水去了。
就在这时,前门的门铃响了。
“这么早?”华生看了一眼壁炉上的钟,才刚过八点半。
福尔摩斯放下银刀,灰眸瞥向窗外的楼梯方向,耳朵轻轻动了动。“邮差。但不是普通的邮差。脚步更沉稳,节奏固定,手里提着专用的邮袋,皮革材质,有牛津郡驿站的火漆印记。”
查尔斯正把面包往嘴里送的动作一顿。
牛津?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快速穿过门厅,然后是开门声,几句简短的交谈。片刻后,她拿着一封信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是给凯普莱特的。从牛津大学来的,说是‘紧急公文,需本人签收’。送信的是大学直属驿站的专差。”她把一个厚实的米白色信封放在查尔斯面前的桌布上。
查尔斯感觉可能大事不妙。
他放下餐刀,拿起信封。很沉,里面不止一张纸。火漆印章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他大概知道这里面什么了。
停顿片刻后,查尔斯反而笑了。在征得允许后,他用餐刀柄小心地撬开了火漆。封口处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从里面抽出了三张质地坚硬的纸,是印有大学抬头的正式信笺。
届时,您必须返回学院,缴清因病休期间产生的部分管理费用,并完成注册手续,以恢复正式学籍。若逾期未办理,您的学籍将被视为自动放弃,学院将按规定予以取消。
落款是学院注册处,日期是几天前。
查尔斯的视线直接跳到了信末附注的欠费金额上。
一个清晰的数字:四十二英镑七先令六便士。
他的手很稳,甚至没有颤抖,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回了桌上,拿起餐刀,继续切割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煎蛋。蛋黄流出来,黏糊糊地铺在盘子里。
四十二英镑七先令六便士。
《被盗的杆菌》的稿费是一磅十先令。
这意味着,他需要写出至少十五到二十篇《被盗的杆菌》同等质量和水准的故事,并且全部顺利卖出,才能在明年四月前凑齐这笔钱。
而这还不包括他在伦敦这四个月的生活费、可能的医药费。他瞥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背,这具身体随时可能需要更昂贵的治疗或休养。
每周四先令的租金听起来便宜,但乘以四周,再乘以四个月,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固定支出。哈德森太太提供的食宿是救命稻草,但也非无穷无尽。
“坏消息?”福尔摩斯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看向查尔斯,或者说,看向他面前那封被展开又合拢的信。
华生也抬起头,关切地望过来。
“唉,也算不上,”查尔斯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他放弃了端著自己,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只是牛津的例行提醒。我的病休期明年四月结束,需要回去处理学籍和一些费用。”
他没有提具体数字。没必要。福尔摩斯或许能从他的呼吸频率,甚至信封的厚度,或者纸张摩擦的声音,推断出这封信的内容非同小可,且涉及财务压力,但华生和哈德森太太无需为此担忧。
“哦,学业要紧!”华生立刻说,带着鼓励,“还有几个月时间呢,足够你休养好身体了。到时候回牛津完成学业,拿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