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将目光重新落回信纸和那张附带的修改建议清单上,“亨利先生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意见,很中肯,我打算尽快着手修改。然后,大概就是继续写其他两篇文章吧。”
福尔摩斯此刻顺势加入了对话,“《莫罗博士的岛》?”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查尔斯有些惊讶,“是的,还有一篇叫《隐形人》。”
福尔摩斯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华生笑着缓解气氛,“听起来,这两篇要比你的开篇之作超前?我都快要听不懂这些概念了!”
“是的,”查尔斯斟酌著词句,既想满足两位室友显而易见的好奇心,又不愿过早剧透太多,以免削弱最终成稿的冲击力,“那是一个更庞大的构想。”
“细讲?”华生向前倾身,眼睛发亮。
能感觉出来他真的是一个文艺青年。
“在我的构想中,这大概会是一篇长篇小说。一位年轻绅士,在一次海难后漂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他本以为得救,却发现这座岛屿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莫罗的科学家。”
查尔斯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同时观察著听众的反应。福尔摩斯灰眸中的兴趣更浓了,华生则露出了专注倾听的神情。
“莫罗博士,”查尔斯继续说,视线微微上移,努力把脑中的构思表达出来,“进行着一些惊世骇俗的实验。他企图将野兽改造成具有人类形态的存在,想想看,这些动物甚至能模仿人类语言和行为。”
“上帝”华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想擦掉这个可怕想法带来的不适感。
查尔斯继续道,“我并不想在文章中灌输大道理,毕竟我本人懂得就不多。但是,我时常会陷入这样一种思考,那些被创造出来的‘兽人’,他们算什么?他们痛苦吗?他们有灵魂吗?”
“所谓的‘文明’和‘法则’,在极端的环境和本能面前,又是多么脆弱。”他顿了顿,最终收尾道。
他知道这部小说在1896年出版时将引发的争议,但在后世,它却被奉为科幻文学和哲学思辨的经典。
如今是1881年。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出版已二十余年,进化论的冲击余波未平。
科学正在狂飙突进,同时也与宗教伦理发生著剧烈碰撞。
将这样一个故事提前十多年抛出,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查尔斯感到一阵混合著兴奋与不安的战栗。
这不是《被盗的杆菌》那样相对安全的科幻小品,这是一个真正可能挑战某些观念的故事。但”这个名字。
“我想,这会是一篇极具讨论价值的作品,尽管它很可能让一部分读者感到极度不适。”福尔摩斯在沉吟后慢慢开口。
“这正是我希望引发的思考,尽管手段可能有些激烈。”查尔斯承认道,“亨利编辑感兴趣,或许也正是看中了它可能引发的争议和讨论。毕竟,报纸需要话题。”
“毫无疑问,这会是个话题。”福尔摩斯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并非愉快的笑容,而更像是对某种复杂棋局感到兴味的表情,“我很期待读到它。”
早餐在一种轻松的氛围下慢慢走到了尾声。
哈德森太太哼著歌收拾餐具,华生兴致勃勃地谈起他今天计划去考察的几个可能的诊所地点,福尔摩斯则表示要去查阅一些资料。
很快,起居室里只剩下查尔斯一人,以及窗外伦敦冬日单调的天光。
查尔斯带着信封回到阁楼。
关上门,他将信封放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去重读信件或研究修改意见,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倾斜天窗外伦敦铅灰色的天空。
这种感觉有点怪。
他盗取了另一个时空的智慧结晶,披着原主孱弱的躯壳,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清晨,用几张稿纸,换来了继续呼吸这煤烟的资格。
道德上对自己的谴责一直在持续,但原创对此刻的他来讲实在有些困难——不说身体不支持他十年磨一剑,光是研究维多利亚时期各种繁文缛节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或许,等他真正融入了这个地方,他的笔下自然而然就能流淌出属于自己的文字吧。
现在他还抱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期许,说不上来,或许还是想要回到那个二十一世纪。
他想起前世为了学位熬夜脱发,为了视频数据焦虑的日子,与此刻相比,居然如此的相似。
挣扎,只是挣扎的战场和筹码截然不同。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首先,是修改《被盗的杆菌》。他展开亨利编辑随信附上的那张修改建议。
希望在某些场景增加更多细节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