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在家里别动。”
威尔森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隔壁的汤普森正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手足无措。
“威尔森!”汤普森看到他,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求你帮帮忙,我太太她,她一直在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别急,”威尔森走过去,“先让我看看。”
“你叫医生了吗?”
“我上哪儿叫去?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在家等着,我去叫。”
霍奇金医生的诊所在三条街外。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听到门铃声抬起头来。
“威尔森先生?”霍奇金医生认出了他,“这么晚了,什么事?”
“医生,我邻居汤普森太太病了,病得很厉害,上吐下泻,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霍奇金赶紧站起身来,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和医疗包。
到了汤普森家,霍奇金上了楼,在床边坐下来,打开医疗包,取出听诊器,把一端贴在汤普森太太的胸口,另一端凑到耳边,听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开汤普森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眼球,又捏了捏她手腕上的皮肤,捏起来之后没有弹回去,而是象一块湿布一样慢慢地塌了下去。
“医生,她怎么样?”汤普森站在一旁。
霍奇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医疗包里取出一小瓶药水和一卷绷带。
“先给她补点水,”他把药水递给汤普森,“每次一小勺,隔一刻钟喂一次,不要多喂。”
“这是什么药?”
“啊樟脑酊,帮她止吐用的。”霍奇金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还有这个,甘汞粉,每次服一厘,一天两次。”
“医生,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霍奇金把听诊管放回医疗包,扣上搭扣,站起身来。
“目前还不好说,”他的语气很谨慎,“征状象是很严重的肠胃炎,但脱水得厉害,需要观察。”
“观察?她都这样了,还要观察到什么时候?”
“汤普森先生,”霍奇金看着他,“我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先给她喂药,多喝点水,明天如果还没有好转,再来叫我。”
“另外,把她用过的毛巾和床单都煮一遍,她吐过的东西也收拾干净,用石灰水消消毒。”
“石灰水?”汤普森愣了一下。
汤普森点了点头,霍奇金拿起医疗包,朝门口走去,威尔森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医生,您觉得她到底是不是霍乱?”
霍奇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威尔森先生,霍乱不是随便就能诊断的,上吐下泻的征状,肠胃炎也有,食物中毒也有,不能一看到拉肚子就说是霍乱。”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最近东区确实有霍乱的报告,你们这条街虽然不在东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窗户关紧,不要让夜里的瘴气进来。”
威尔森点了点头,霍奇金提着医疗包,走进了雾里,很快就被吞没了。
........
晚上的时候,威尔森几乎没有睡。
汤普森太太的呕吐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安静一阵子,威尔森以为她终于消停了,过一会儿又开始了。
玛格丽特缩在被子里,把枕头捂在耳朵上,翻来复去地睡不着。
“威尔森,她会不会是……”
“别瞎想,医生说了,就是肠胃炎,快点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威尔森照常在七点钟醒来。
玛格丽特已经起了,在厨房里弄早餐,锅碗瓢盆碰得叮叮当当的,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威尔森穿好衣服,走到餐桌旁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泰晤士报》。
报纸是送报的男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塞进门缝里的,从来不会迟到,这是威尔森为数不多觉得物有所值的订阅。
今天的头版没什么特别的,议会辩论、殖民地新闻、一则关于匈牙利局势的短讯,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威尔森翻到第二版,一条标题忽然跳进了他的眼睛。
威尔森的手停了一下。
他往下看。
【布尔博士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近期东区及城南地区出现的集中性腹泻病例,其发病速度之快、征状之烈、致死率之高,与一八三一年及一八四八年两次霍乱流行的初期特征高度吻合。布尔博士认为,如果市政当局不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整个伦敦都将面临瘟疫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