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霍奇森先生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威尔森先生,早啊。”
“早。”
威尔森径直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他的小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不到十平方英尺的格子间,威尔森把帽子挂在门后的钩子上,从抽屉里翻出昨天没看完的案卷。
两兄弟为了父亲留下的一栋房子争得不可开交,一个说遗嘱写的是他的名字,另一个说那份遗嘱是伪造的,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威尔森翻了翻案卷,叹了口气。
这种案子最烦人,标的额又不大,但扯皮时间又长,当事人又都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宁可花十先令的律师费也要争一先令的遗产。
算了,有钱赚就行。
他把案卷摊开,拿起蘸水笔开始起草法律文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早上好,威尔森先生。”
是隔壁的格里姆斯律师,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
“格里姆斯先生。”威尔森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格里姆斯在自己办公室里折腾了一阵,然后又出现在威尔森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
“威尔森先生,你听说了吗?东区那边又有人生病了。”
威尔森的笔顿了一下。
“生病?什么病?”
“不知道,说是拉肚子拉得厉害,一天跑几十趟厕所,整个人都虚脱了。”格里姆斯摇了摇头,“我有个当事人在白教堂那边开杂货铺,他说他们那条街上已经病倒了好几个。”
威尔森皱了皱眉:“白教堂?那种地方,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脏得跟猪圈似的,生病有什么奇怪的。”
“话是这么说,”格里姆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听人说,这次好象跟以前不太一样,病得又急又快,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起不来床了。”
“那又怎么样?”威尔森把笔搁在墨水瓶上,“白教堂离我们这儿远着呢,隔了大半个伦敦,传不过来的。”
格里姆斯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
“也是,咱们这片儿住的都是体面人,跟东区的那些贫民窟可不一样。”
“可不是嘛。”威尔森拿起笔,继续写他的法律文书,“我们这儿连条臭水沟都没有,空气也比东区好得多,哪来的什么病。”
格里姆斯又闲聊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威尔森继续埋头写文书,但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生病的事他倒是不担心,伦敦这么大,哪天不死几个人?东区的贫民窟里,霍乱也好、伤寒也好,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早就见怪不怪了。
再说了,他住的贝尔格雷路那一带,可是正经的中产社区,邻居不是律师就是医生,再不济也是小商人,家家户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前还种着花,跟东区那种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瘴气嘛,那都是穷人区才有的东西,穷人住的地方又脏又臭,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味道,那种地方不生病才怪。
他们这儿可没有瘴气,连个臭味都闻不着。
威尔森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不少,低下头继续写文书,就这样忙了一整天。
“威尔森先生,你今天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个话给汤普森先生,就说我那个案子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取。“
“汤普森?“威尔森抬起头,“哪个汤普森?“
“就住你隔壁的那个,你不是跟他认识吗?”
“哦,他啊。”威尔森想起来了,汤普森是个小工厂主,在城南开了间制革厂,跟格里姆斯有过业务往来。
“他太太不是病了吗?我听说今天也没见他出门。”
威尔森愣了一下。
汤普森太太,就是玛格丽特说的那个发烧的邻居。
“病了?就是普通的发烧吧?”威尔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知道,我今早路过的时候看到他们家的窗帘还拉着,门口还放着一桶石灰水。”
“石灰水?”威尔森皱起了眉头。
“对,就是那种刷墙用的石灰水,”格里姆斯说,“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在门口放一桶石灰水可以驱邪避瘟。”
威尔森哼了一声:“迷信。”
“虽说是迷信,不过话说回来,”格里姆斯靠在门框上,“最近好象确实有不少人在买石灰水,我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