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理查德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动。
“夫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偏见,我的书只是碰巧把这些偏见摆到了台面上。有人觉得这是在揭短,有人觉得这是在伸张正义,但在我看来,它只是一面镜子,照出的东西取决于站在镜子前面的人。”
“说得倒是巧妙。”
好在维多利亚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而后阿尔伯特放下茶杯,用德语接过了话头。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我听说你正在写一本关于地心旅行的小说?”
理查德不禁有些纳闷,阿尔伯特亲王是怎么知道的?想来只能是情报机构发力了。
“是的,殿下。”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阿尔伯特似乎来了兴致,“你最近在写的那本关于地心旅行的小说,我听说你用了戴维的高压阻止岩石熔化理论作为设置基础?”
“是的,殿下。”
“我对此很感兴趣,“阿尔伯特顿时来了兴致,“你知道,我一直关注地质学界的争论,这个问题可算是困扰了科学家们很多年。”
他说到“科学家”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忱。
这倒不奇怪,阿尔伯特亲王对科学的热爱,在整个英国上流社会是出了名的。
剑桥大学在1847年选举他担任校长,虽然这个头衔更多是荣誉性质的,但阿尔伯特却当真了,他利用这个身份大力推动剑桥的科学教育改革,甚至自掏腰包资助了好几个研究项目。
“殿下对地质学也有研究?”理查德问。
“算不上研究,只是关注而已,”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
理查德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动。
“殿下,”他放下茶杯,用德语缓缓说道,“其实我在写《地心游记》的时候,为了让故事更有说服力,自己构建了一套关于地球内部结构的理论框架。”
“戴维先生的理论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高压阻止了岩石的熔化,所以地底深处可能存在固态空间。但这只是开始,“理查德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地球内部不是一片火海,那它是什么?”
阿尔伯特微微前倾了身体。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地球的最外层是一层薄薄的硬壳,也就是我们脚下踩的地壳。地壳之下,是一层极其厚重的、处于半固态的岩层,温度极高,但因为压力的作用没有完全熔化,它象一种极其粘稠的糖浆一样缓慢流动。”
“再往下呢,”他继续说,“是一个由液态金属组成的外层内核,主要是铁和镍,温度高到连高压都无法阻止它熔化。而在最中心,是一个固态的金属内核,因为那里的压力实在太大,大到连铁都无法保持液态。”
理查德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象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按你这种假设,也就是地壳、半固态层、液态金属外核、固态金属内核,”阿尔伯特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四层结构,由外向内,温度递增,压力递增,物态从固态到半固态到液态再到固态。”
“是的,殿下,”理查德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写小说时构建的理论框架,为了让故事更有说服力,并非基于任何实际的观测数据。”
地壳、地幔、外地核、内地核,这些概念要到二十世纪才会被地震学家通过地震波分析逐步证实,好在阿尔伯特只是把它当成了一部小说的设置,作为一个作家的想象力产物。
理查德暗暗松了一口气,维多利亚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梅特涅伯爵,你对科学的了解,似乎不象是业馀爱好者的水平。”
“夫人过奖了,”理查德微微欠身,“我只是读的书多了些,想得也多了些。”
阿尔伯特重新端起茶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
“对了,我最近正在读莱尔的《地质学原理》,你读过吗?”
“当然读过,殿下。”
渐变论的内核观点是:地球的地质变化不是由突发的大灾难造成的,而是由风、水、火山等自然力量在漫长的时间里缓慢积累的结果,山脉不是一夜之间隆起的,峡谷不是一次洪水冲刷出来的,一切变化都是渐进的、持续的、可以由现有自然规律解释的。
这套理论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因为它直接挑战了居维叶的灾变论。
居维叶何许人也?
法国古生物学的奠基人,他通过对巴黎盆地化石的研究提出了灾变论,地球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大规模的灾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