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番关于地球内部的争论,恰好是他最擅长的话题。
毕竟他刚刚写完了一整本关于地心旅行的小说,为了写那本书,他把前世所有关于地质学和古生物学的记忆都翻了个底朝天。
库克微微挑眉:“克莱门斯先生请讲。”
理查德放下酒杯,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刚才库克先生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地球内部是可以通行的。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对地球内部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地表的观测和推测。我们从来没有真正钻进过地壳,所有的结论都创建在间接证据之上。既然是间接证据,那就存在误判的可能。”
库克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第二,”理查德竖起第二根手指,“中央火热说的内核论据是,越往地下走温度越高,矿井里的温度确实证实了这一点。但问题在于,矿井最深也不过一两千米,而地球的半径超过六千公里。用一两千米的数据去推断六千公里的情况,这跟站在英吉利海峡边上舀一勺海水就断言整片大洋都是咸的,有什么区别?”
霍兰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戴维先生的实验已经证明,某些物质在高压下的熔点会大幅升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地球深处虽然温度极高,但巨大的压力可能反而阻止了岩石的熔化。换句话说,地底深处可能存在一个固态的、可以通行的空间,而不是一片翻滚的岩浆火海。”
库克皱起了眉头:“戴维先生的实验只是实验室条件下的结果,不能直接推广到地球内部的实际情况。”
“那中央火热说又何尝不是?”理查德微微一笑,“实验室里的数据至少是可以重复验证的,而中央火热说的依据是什么呢?是火山喷发。可火山喷发只能证明地壳局部存在岩浆,不能证明整个地球内部都是火海。就象你看到伦敦的烟囱在冒烟,不能因此断定整个英格兰的地底下都在燃烧。”
这个比喻太精准了,精准到库克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好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卡莱尔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外:“克莱门斯先生,你对地质学颇有研究?”
理查德摇了摇头:“谈不上研究,只是业馀爱好,但我一直觉得,科学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它已经证明了什么,而在于它还没有证明什么,那些未知的空白,才是最值得探索的。”
“说得好!”狄更斯拍了一下大腿,“人类探索未知的故事才是最好的故事!”
理查德假装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其实我最近写的一个故事,就是关于这个话题的。”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关于这个话题的故事?”查普曼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理查德耸了耸肩。
“就是把最近科学界关于地球内部的争论,写成了一个故事,一个教授相信地球内部是可以通行的,他找到了一份古老的手稿,上面记载着从冰岛的火山口进入地心的路线,于是他带着侄子和一个向导出发了。”
“简单来说,就是把那些枯燥的学术争论,变成了一场冒险。”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狄更斯第一个开了口。
“一个德国教授从冰岛的火山口进入地心?然后呢?他在地底下看到了什么?”
理查德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你总不能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吧?”萨克雷也来了兴趣。
“是啊,克莱门斯先生,”霍兰也凑了过来,“你在地底下都安排了些什么?”
理查德看着他们急切的表情,心里暗暗得意。
“这个故事我还在写,目前只完成了一部分,而且说实话,在座的诸位都是文学大家,我那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拿不拿得出手,得让我们听了才知道,”狄更斯站起身来,走到理查德面前,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来吧,克莱门斯先生,给我们念一段!”
理查德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狄更斯先生,这不太合适吧?在座的都是前辈,我一个小辈怎么敢——”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狄更斯大手一挥,“好故事跟身份有什么关系?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你要是不念,我今晚回去都睡不着觉!”
他转向其他人,大声说道:“诸位,你们想不想听?”
“想!”霍兰第一个响应。
“念吧,”萨克雷也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期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