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不再演奏华尔兹,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只有指挥一个人站在乐队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细细的指挥棒。
指挥的指挥棒往下一挥。
一首统治吧!不列颠尼亚就此奏响。
客厅里的宾客们自发地聚拢在一起,站成了几排,就连那些刚才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贵妇人们都放下了酒杯,不免挺直了腰板。
理查德靠在门框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他对这种场面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共鸣。
反正再过几十年,布尔战争会把这种帝国幻觉撕得粉碎,更别所到了二十世纪。
日不落帝国的太阳终究还是要落下去的。
随着乐队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客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举起了酒杯,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好象刚才那首歌真的让他们打赢了一场战争似的。
每一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仿佛对不列颠是上帝选中的国家这件事深信不疑,而他们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诸位,诸位,”她提高了声音,“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愿上帝保佑女王,愿上帝保佑不列颠!”
“天佑女王!”
又是一阵欢呼,宴会也就此结束。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朝门厅走去,马车夫们在外面忙碌起来,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象是一曲散场的交响乐。
舞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几个仆人正在收拾散落在角落里的空酒杯和餐巾。
原本盘好的精致发髻,但此刻有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了出来,垂在耳边,显然是在人群里挤了好一阵子。
“在找我吗?”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理查德哥哥!”她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吓死我了!”
“抱歉,”理查德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我看你找得挺认真的,不忍心打扰。”
“你去哪儿了?”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先走了。”
“去跟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理查德轻描淡写地说,“走吧,我送你回使馆。”
伊丽莎白还想追问,但理查德已经朝门厅的方向走去了,她只好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去。
诺福克庄园的门厅里,仆人们正忙着给退场的宾客递外套和帽子。理查德从衣帽间取回自己的大衣,顺手帮伊丽莎白披上了她的披肩。
门外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煤油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理查德扶着伊丽莎白上了诺伊曼家的马车,自己跟着坐了进去,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朝奥地利使馆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伊丽莎白靠在座位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晚好玩吗?”理查德问。
“好玩,“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就是太累了,我的脚都快断了。“
伊丽莎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一支都没跟我跳。”
“下次,下次一定。”
马车在使馆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诺伊曼男爵特意坐在一楼的会客室里,看着报纸,时不时看了看怀表,还纳闷怎么还没有回来。
好在,当空巢老人的时光并不算很长,看到理查德携着伊丽莎白回到屋内的时候,诺伊曼男爵不免得松了口气。
“伊丽莎白,你先上楼休息吧,“诺伊曼男爵放下报纸,“我跟理查德阁下有几句话要说。”
伊丽莎白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理查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上楼去了。
诺伊曼男爵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慈父切换成了外交官。
“阁下,请坐。”
理查德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诺伊曼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白兰地。
“今晚的宴会还顺利吗?”
“还不错,”理查德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认识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男爵大人,”理查德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今晚来找你,不只是为了送伊丽莎白回来。”
“我最近联系上了家父在伦敦留下的一些人脉,”理查德靠在椅背上,“你知道的,家父在欧洲各国都布了不少棋子,伦敦自然也不例外。”
诺伊曼听说过这些传闻,但这些传闻从来都没有被证实过,至少在他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