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理查德阁下。”中年男人挥着手打着招呼。
面前之人,理查德总觉得有些眼熟,好象在哪见过。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做出了一个理查德没有想到的动作。
Sieg Heil(????)?
理查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这不是.....
说起来,这个暗号的由来还颇有些荒诞。
当年在维也纳的时候,理查德还是个半大孩子,有一回跟老梅特涅开玩笑,说他们父子之间应该有个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万一哪天需要秘密连络,也不至于被人冒充。
老梅特涅当时正在批阅公文,没空搭理他,就随口让理查德定一个。
理查德便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恶趣味,让老父亲用了这两个德语单词——Sieg Heil,意为“胜利万岁”。
老梅特涅念了两遍,觉得朗朗上口,意向也还不错,便欣然采纳了。
后来这个暗号被老梅特涅用在了他最信任的一批秘密线人身上,作为确认身份的最高凭证,而眼前这个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理查德也高高兴兴地回了一个礼,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看到自己人。
(????)?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中年男人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进了一间偏僻的小会客室,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馀烬。
“请允许我正式自我介绍,”中年男人口吐着白气,
东方事务司,这个名字对于不熟悉英国外交体制的人来说可能有些陌生。
十九世纪的英国外交部,最内核的三个部门是:西欧司、东方事务司和殖民部。其中东方事务司负责的东地中海—奥斯曼—波斯—阿富汗的一线事务。
换句话说,这个部门处理的正是所谓东方问题,也就是那个日渐衰落的奥斯曼帝国,以及欧洲列强围绕它的遗产展开的明争暗斗。
一个在东方事务司工作的二等秘书,能接触到的情报级别,足以让任何一个外国使节垂涎,没想到竟然是老梅特涅多年前埋下的棋子。
但问题是,这人现在还靠得住吗?
理查德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壁炉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帕尔默先生,”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诺福克公爵的宾客登记名单并不是什么秘密,”帕尔默笑了笑,“梅特涅这个姓氏在上面,我自然要多留意一下。”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帕尔默没想到理查德会这么直接。
“阁下,亲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发过指示了。自从去年维也纳的事变之后,我这边就断了联系,我想知道维也纳,是否有什么新的安排?”
理查德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虽然帕尔默的问题,听起来十分合理,但理查德总觉得他是在试探自己是否还跟维也纳保持着联系。
但是一个失去了情报来源的间谍头子,对身处敌营的间谍来说就失去了价值,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理查德必须让帕尔默相信,他依然掌握着来自维也纳的内核情报。
“维也纳的事情,”理查德不紧不慢地开口,“暂时不需要你操心。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知道那些俄国人的事情吗?”
看到理查德一副认真的模样,帕尔默的表情微微一变。
“阁下指的是....”
“沙皇陛下对奥斯曼帝国很有想法,”理查德象是在分享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圣彼得堡方面正在认真考虑对君士坦丁堡采取军事行动。”
理查德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鱼儿咬钩了。
他说的这件事,在后世只要学过南丁格尔小姐这篇课文的中学生都会知道的事情,也就是克里米亚战争。
要理解俄国人为什么会对奥斯曼帝国动手,就得先理解一个困扰了欧洲外交界整整一个世纪的问题——东方问题。
所谓东方问题,说白了就是,奥斯曼帝国快不行了,该这么瓜分他的领土?
这个曾经让整个基督教世界闻风丧胆的帝国,如今已经沦落到了被欧洲人戏称为“欧洲病夫”的地步。
俄国想要君士坦丁堡和达达尼尔海峡,这样他的黑海舰队不会被封死;奥地利想要巴尔干西部的控制权,以遏制俄国在斯拉夫人中的影响力;英国想要保住通往印度的最短航线,绝不允许俄国舰队出现在地中海。法国则想在黎凡特地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