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窗户外面,伦敦的雾气越来越浓,把对面建筑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影子。
门被敲了两下。
“克莱门斯先生?”艾米丽探进头来,“默克先生可以见你了。”
理查德站起身来,拿起皮包,跟着艾米丽穿过走廊。
“他心情好点了吗?”
“恩……”艾米丽歪着头想了想,“比刚才好一点吧,至少没有再摔东西了。”
理查德觉得这个标准未免也太低了。
艾米丽推开门,侧身让理查德进去。
“克莱门斯先生到了,默克先生。”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书桌上堆着三叠手稿,每一叠都有一尺多高,中间只留出巴掌大的空地放茶杯。
而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人,让理查德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中年人,毕竟布莱克伍德杂志创刊已经三十多年了,能坐到编辑位置上的人,怎么也该有些年纪了。
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留着一圈修剪得很精致的短须,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粗呢马甲。
“克莱门斯先生,”年轻
理查德跟他握了握手。
“请坐,请坐,”默克绕过书桌,把椅子上的一叠手稿搬到地上,又顺手柄茶杯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艾米丽,给克莱门斯先生倒杯?”
他转向理查德:“茶还是咖啡?”
“茶吧,”理查德说。
“两杯茶,谢谢。”默克对艾米丽说。
艾米丽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出去了,顺手柄门带上,而默克则是在理查德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赫尔岑的推荐信我看了,我想能被赫尔岑推荐的人,肯定是有些能力的,希望你能别太让我失望。”
.....
就这样,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等侯,默克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次。
这对于理查德来说当然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一个编辑对待手稿的态度,可就是他对待这部作品的态度。
“克莱门斯先生,“默克重新戴上眼镜,“您多大了?”
“二十,怎么了?”
“二十?!“默克有些意外,“二十岁就能写出这种东西。”
他拿起手稿,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话念了出来。
“这种句子,可不是靠才华就能写出来的。它需要对人有极深的观察,你才二十岁,你是怎么做到的?”
理查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默克也没有追问,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桌上的手稿看了好一会儿,理查德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克莱门斯先生,我必须跟你说实话。“默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你写的东西,是我今年看过的最好的手稿。”
“但是,“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字,“克莱门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默克把手稿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空白。
“这个故事,你打算写多长?”
理查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默克把手稿推到理查德面前,“后面的故事还有多少?如果只有这么一点的话,怕是还不够看。”
“默克先生,”理查德开口了,“谁告诉你这只是全部了?”
默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什么?”
“您手里拿的,”理查德指了指那叠手稿,“还只是第一部分。”
默克眨了眨眼。
“第一部分?”
“对,”理查德说,“后面还有好几个短片故事的手稿我已经准备好了。”
默克靠在椅背上,盯着理查德看了好一会儿。
“还有好几篇?”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有些有些意想不到。
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如果每篇短篇故事都能保持现在我看到的水准,我觉得您会成为下一个狄更斯、巴尔扎克!”
“不过,”默克忽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一些,“我有一个顾虑。”
“什么顾虑?”
默克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理查德。
“我见过太多作者,一开始开头写得惊才绝艳,中期就开始注水,后期剧情就彻底崩盘。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两世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