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斯是个认真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不仅仔细看了手稿,还花了不少时间跟理查德讨论书里的细节——哪些地方写得好,哪些地方可以改进,哪些地方他看不太懂但承认也许是我没领会到。
但认真归认真,结果归结果。
《百万英镑》在史密斯与埃尔德这里,没有出版的可能性。
理查德把手稿重新装进皮包,沿着舰队街往东走,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咖啡馆。
咖啡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和一幅褪色的油画,画的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帆船。
“一杯咖啡,两个可颂面包,夹芝士和火腿。”理查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走过来的侍者说。
“好的,先生。”
等咖啡和面包端上来的时候,理查德咬了一口可颂。
酥脆的外皮,绵软的内层,黄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配上咸香的火腿和微融的芝士,这个熟悉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了维也纳。
可颂面包这个东西,很多人以为它是法国人发明的,毕竟可颂这个词本身就是法语,意思是新月。
但实际上,可颂的起源跟法国没有半毛钱关系。
它的前身是奥地利的一种叫kipferl的面包——也是一种弯月型状的甜面包。
据说它的弯月型状是为了纪念1683年维也纳击退奥斯曼帝国,
面包师们为了庆祝,把面包做成了新月的型状,毕竟没有比吃掉敌人的旗帜,这更解气的庆祝方式了。
后来,这种面包传到了巴黎,法国人把它改良成了现在这种起酥的版本,加了大量黄油,一层一层地叠,烤出来又酥又脆,然后给它取了个法语名字——Croissant。
从此以后,全世界都以为可颂是法国人发明的,就象全世界都以为薯条是法国人的原创一样。
历史就是这样,谁的声音大,谁就是发明者。
理查德感慨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维也纳。
史密斯与埃尔德没戏了,但没关系,他还有别的选择。
下一站,布莱克伍德杂志。
布莱克伍德杂志的全名叫布莱克伍德爱丁堡杂志,于1817年创刊,是英国历史最悠久的文学杂志之一。
但是,在伦敦的出版圈子里,布莱克伍德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原因很简单——这家杂志从创刊那天起,就以讽刺和攻击闻名。
他们的招牌栏目叫我们的茶桌闲话,专门用尖酸刻薄的笔调评论当月的文学新作和文坛人物。被他们夸过的作家屈指可数,被他们骂过的作家倒是数不胜数。
而且布莱克伍德的讽刺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是在路边碰到仇人往他脸上泼硫酸一样。
早在1818年,他们在一篇评论里把当时着名的诗人济慈,给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的诗是一坨未经消化的呕吐物。
济慈本来身体就不好,被这么一骂,据说病情加重了不少,没多久就死了。
虽然不能说布莱克伍德杀了济慈,但至少可以说,他们往一个将死之人的棺材上又钉了一颗钉子。
除了讽刺以外,布莱克伍德最近几年还迷上了另一种东西——恐怖小说。
哥特式恐怖小说在英国一直有市场,但布莱克伍德把它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们刊登的恐怖故事一个比一个离谱,只要是能让人做噩梦的题材,他们统统来者不拒。
就这样理查德沿着舰队街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前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挂
前台的布局跟史密斯与埃尔德完全不同。
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棕色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眼镜,正在低头看一本杂志。
“你好,”理查德走到前台,“我想见编辑,我有一部手稿想要投稿。”
女孩抬起头,看了理查德一眼
“哦!投稿的?太好了!”
“你请稍等,我马上带你去见默克先生!”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你叫什么名字?有推荐信吗?”
”理查德说,从皮包里取出推荐信,“当然有推荐信。”
“太好了太好了!”女孩接过推荐信,看了一眼,“赫尔岑先生!我知道他!是那个俄国人吧,对不对?我读过他的文章!”
她一边说一边领着理查德往走廊里走,仿佛上班就是她的乐趣所在。
她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我们这里人手不够,默克先生总是说等杂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