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加辽夫,别再说了。”一旁围观的马里埃蒂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安东尼奥,”奥加辽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
“赫尔岑先生,“马里埃蒂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请你离开这里吧,你侮辱了这些绅士们的心血。”
赫尔岑愣了一下:“什么?”
“请你离开我的咖啡馆,”马里埃蒂重复了一遍。
咖啡馆里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安东尼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马里埃蒂的意大利口音在激动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不断比划着名手势,“妈妈咪呀,你只是告诉我们,我们的斗争是错的?我们应该去改变偏见,而不是反抗压迫?”
“我没有说你们的斗争是错的...”
马里埃蒂的声音提高了,他走到赫尔岑面前,“你说偏见才是根源,你说暴力只会带来新的暴君——那我问你,我的祖国呢?”
他的手指向窗外,一直指向遥远的亚平宁半岛。
“拉德茨基的军队去年刚镇压了我们的起义,成千上万的意大利人死在了战场上,你告诉我,我应该去改变奥地利人的偏见?”
马里埃蒂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当你说偏见才是根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对那些正在被炮弹炸死的人来说,你的偏见论又有什么意义?”
赫尔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并不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但咖啡馆里的那些人,赫尔岑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的感觉。
奥加辽夫看了看赫尔岑,又看了看马里埃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赫尔岑只好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推开门,走进了伦敦的夜色里。
外面的风比他预想的冷,索霍区的街道上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雨,路灯的光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赫尔岑裹紧了大衣,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亚历山大!”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赫尔岑回过头,看到萨佐诺夫正朝他跑过来,大衣都没来得及扣好。
“你....”萨佐诺夫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刚才去拿大衣,回来就看见你不见了。”
“你不用出来找我,“赫尔岑说,“你回去吧,别让马里埃蒂连你也赶出来。”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萨佐诺夫走到他身边,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况且,你把围巾给落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递了过来。
“谢谢。”
“恩。”
两个人站在街角,谁也没有先迈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萨佐诺夫走近了一步,“你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在彼得堡的时候,你从来不会....你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什么偏见啊,什么漠视啊,什么改变土壤啊...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些的?”
萨佐诺夫看着他,等待着一个回答,但赫尔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萨佐诺夫的语气不象是在质问,更象是在困惑,“就算是在莫斯科的时候,你比谁都激进,比谁都敢说,奥加辽夫还开玩笑说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被流放的那一个,但你可不会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答案;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是俄罗斯人;他的同胞也在向华沙开炮;他的同胞也在镇压起义;而他坐在伦敦的咖啡馆里,假装自己跟那些人没有一点关系。
“我一直都没有变,”赫尔岑缓缓开口开口,“从莫斯科搬到伦敦以来,一直都没有变过。你还记得在麻雀山的时候吗?”
萨佐诺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我们站在山顶上,对着整个莫斯科发誓,要为俄国的自由献出一切。”
“对,”赫尔岑说,“那时候我们觉得自由很简单,只要推翻沙皇,创建共和国,一切就都好了。就象法国人做的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
“但法国人推翻了国王,迎来了拿破仑。拿破仑之后是波旁,波旁之后是奥尔良,奥尔良之后又是波拿巴——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政府,但底层的人民还是一样穷,一样没有权利。”
“所以你觉得暴力革命是错的?”萨佐诺夫问。
“不,我没有觉得暴力革命是错的,”赫尔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光有暴力革命是不够的。”
他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看着它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然后我就开始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