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魏军便不敢轻动。
他死了,汉军便是没了脑袋的长虫。
方才杨仪杖责士卒,用的罪名是“妄议军情”。可那几个士卒不过说了几句闲话,何至于二十杖打得皮开肉绽?
分明是心虚。
他怕诸葛亮病逝的消息传开,怕军心溃散,更怕消息传到渭水对岸。
张平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渭水岸边,芦苇丛生。
张平放下水桶,左右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从袖口补丁里摸出一块方寸大小的绢布,又掏出一小截木炭,飞快地在上面写下数行字。
写好后,他将绢布塞进岸边一棵老柳树的树根底下,又用石头压住,接着在树皮上刻了三道浅浅的划痕,两道横,一道竖。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打了水,挑起桶往回走。
入夜。
一条渔船从渭水对岸划来,在柳树下稍作停留,随即又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那封密报便摆在了司马懿的案头。
司马懿并未就寝。
他披上一件袍子,坐在灯下,将密报拆开。
只见上方歪歪扭扭的写着:“今日魏延在斜谷口竖起征西大将军旗帜,杨仪复至,仍是无果而散。”
“另,中军大帐每日汤药照送,诸葛亮却始终未露面,连日饭菜亦不曾动用。今日帐中隐隐有腐臭之气飘出,虽不甚浓烈,却非寻常药石气味所能遮掩。营中已有流言,谓诸葛亮恐已不测。杨仪亲兵匆匆出营迎杨仪归,杨仪入营后杖责数人,严令禁口。”
司马懿将密报合上,闭目沉思。
张平是他的细作中颇为得力的一人,虽是流民,却能识文断字,心思也缜密,潜伏汉军营中三月,从无虚报。
可今日这份密报,让他有些拿不准。
诸葛亮当真死了?
细细想来,他最后一次露面,似乎还是八月下旬时。
自那以后,便再无声息。
如今,连尸体都开始发臭了?
再结合这几日魏延竟敢公然堵住斜谷口,与杨仪对峙不退的举动,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诸葛亮,当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