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传令,召诸将即刻来中军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
司马懿举灯来到舆图前,借着昏黄灯火,将斜谷北口的地形又细细看了一遍。
斜谷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仅有一条狭道通行。若蜀军当真内乱,魏延占据谷口,杨仪与姜维的兵马便会被堵在谷外,进退不得。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不多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首先掀帘而入的是征蜀将军戴陵,此人年近四十,面色沉毅,是司马懿麾下最为倚重的大将之一。
紧随其后的是雍州刺史郭淮,郭淮生得清瘦儒雅,却以善断军机闻名关中,同样深受司马懿信重。
再往后,辛毗、胡遵、费曜、牛金、秦朗等人鱼贯而入,片刻工夫,帐中已聚了十馀名将校。
“大都督深夜相召,可是蜀营有变?”辛毗率先开口。
司马懿将手中的密报传下去。
诸将传阅密报,帐中气氛逐渐凝重。
费曜开口问道:“大都督,末将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诸葛亮若在,魏延绝不敢如此放肆。如今诸葛亮已死,蜀军内讧,正是进兵之时!”
郭淮却皱眉:“戴将军稍安勿躁。诸葛亮用兵如神,诈死诱敌之计,未必没有可能。”
“伯济未免太过谨慎。”牛金插话道,“细作已闻腐臭之气,此乃尸身腐败之征,又兼杨仪全营禁言,实乃欲盖弥彰也。”
“正是。”戴陵附和,“且魏延堵住斜谷已逾三日,杨仪、姜维先后前往,皆无功而返。若诸葛亮尚在,岂会坐视不理?”
胡遵也沉声道:“大都督,末将以为,当速发兵。蜀军十万,若任其安然南归,日后必为大患。”
司马懿仍不言语。
良久。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然我有一虑。”
“诸葛亮此人,智谋深远,非常人可度。我与他交手颇多,深知其能。他病重是实,但焉知腐臭之气不是他临终设下之计?”
“大都督的意思是……”戴陵皱眉。
司马懿道:“诸葛亮或许已死,但他临终前必已安排好一切。魏延堵住斜谷口,杨仪前去责问,这些未必不是做给我司马懿看的戏。”
郭淮颔首:“大都督所虑极是。”
“可若是当真如此呢?”费曜急道,“若诸葛亮当真已死,魏延当真反叛,我军却坐失良机,事后陛下问罪,大都督该如何自处?”
帐中顿时陷入沉默。
这正是司马懿所虑之处。诸葛亮死与不死,并非根本,根本在于蜀营此刻的虚实。
徜若魏延杨仪果真内乱,便是天赐良机。
可若这是诸葛亮临终前设下的引蛇出洞之计……
就不妙了!
司马懿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天人交战。
三年前,他接替曹真坐镇雍凉,第一次与诸葛亮交手,便接连数次被其击破。
连大将张郃都折在其中。
自那以后,他对诸葛亮心生忌惮。今年诸葛亮再兴兵北伐,他坚壁拒守,绝不主动出战。
纵使对方遣人送来女子衣物羞辱于他,他依旧无动于衷。
朝野上下笑他“畏蜀如虎”。
这口气,他咽得下,却不代表他不想出。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若诸葛亮当真已死,蜀军内乱,这正是他司马懿一战定乾坤的良机。届时莫说朝中那些说他畏缩不前的言官闭嘴,便是陛下,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可若是假……
司马懿睁开眼,目光如电。
“传令。”
帐中诸将齐齐站直。
“命细作继续监视蜀营,日夜轮替,每日三报。尤其是中军大帐,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命各营整军备战,粮草器械,三日内备齐。”
“命胡遵率精兵五千,为前部先锋,随时准备出击。”
“命郭淮率本部人马,驻守渭水北岸,以防不测。”
一连串将令发出,诸将齐声应诺。
胡遵尤豫片刻,提醒道:“大都督,恐魏延杨仪快马急报成都,届时蜀主下诏,化解其乱。”
司马懿想了想,开口:“再等三日。若三日内魏延仍堵在谷口,三日后一早,大军渡河。”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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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斜谷内。
刘禅正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面前摆着一碗热汤。
数日的休养,大腿内侧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再有几日便可痊愈。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