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斜谷秋风瑟瑟,吹拂着连绵十里的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如豆。
刘禅端坐案前,面前站着魏延、杨仪、姜维、费祎四人。
“都安排妥当了?”刘禅低声问道。
“回陛下,”费祎躬身回应,“下葬事宜已准备就绪。皆是跟随丞相多年的老兵,口风严密,绝不会走漏半点消息。”
刘禅微微颔首:“为了汉家大计,只能暂且委屈丞相。此计若成,重创那司马懿,朕与诸将便可携此捷报,在丞相坟前告知,以慰丞相在天之灵。”
杨仪上前一步:“陛下,肉已备妥,共计百斤,以麻布裹之,置于密闭箱中。待丞相灵柩移出,便即刻放入。”
他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又道:“臣已下令,中军帐方圆十步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对外只称丞相病体未愈,需静养安歇。一日三餐照常送入,汤药照常煎煮,炉火不熄。”
刘禅缓缓点头。
丞相已薨逝十馀日,但魏军细作至今仍无法确认死讯真假,这正是司马懿最大的软肋。
司马懿此人,善谋而多疑,越是看不透,越不敢轻举妄动。若要引他上钩,便必须让他看透。
却又不能让他轻易看透。
这个度,一分不能多,也一分不能少。
“诸位。”刘禅环视四人,神色郑重,“丞相在五丈原,与司马懿对峙百日,未能逼他出战。如今丞相已去,朕要替丞相了却这桩憾事。望诸位勠力同心。”
“喏!”
四人齐声应诺,鱼贯退出。
秋夜更深。
二十馀名心腹亲兵在姜维的带领下,抬着一具早已备好的棺木悄无声息地进入中军大帐。
杨仪亲自指挥,将装满肉的木箱布置妥当。
刘禅则趁着夜色,与一众心腹随装有丞相的棺木离开中军大帐。
离开大营,返回斜谷的路上,刘禅亲自扶棺。虽未能见丞相最后一面,却赶上了给丞相送行。
他忽然想起《出师表》里的句子。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诸葛亮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大约不会想到,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终究没能走回成都,也没能再看一眼锦官城外的森森柏树。
不过无妨。
定军山,是一处好归宿。
自己也会替丞相补办一场浩大的葬礼。
与亲兵分别之际,他整了整衣冠,朝丞相的棺木郑重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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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色初亮,魏延便率本部万馀精兵离开驻地,浩浩荡荡向南进发,在杨仪反应过来前,堵住了斜谷的入口。
消息很快传到中军。
杨仪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带了一队亲兵策马追去。
两军在谷口相遇。
“魏延!”
杨仪翻身下马,剑指魏延,怒喝:“丞相命退兵,你竟敢率部擅离驻地,堵住大军南归之路,意欲何为?莫非要谋反不成!”
魏延高踞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杨仪,冷笑一声:“杨仪,你少拿丞相之命压我。丞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今北伐大业未艾,粮草尚足,岂能退兵?”
“放肆!”杨仪气得胡须直颤,“丞相亲口交代,由我与费司马、姜将军共掌退军事宜,命你断后。你三番五次抗命不遵,眼中还有没有军法!”
“军法?”魏延嗤笑一声,手中马鞭朝杨仪一指,“杨仪,我魏延随先帝南征北战时,你还在襄阳当刀笔吏。跟我谈军法?你也配?”
“你!!!”
两人唇枪舌剑,掺杂着往日恩怨,骂的那叫一个真实。足足半个时辰后,不欢而散。
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藏在暗处的细作将这些情形一五一十记录下来,连夜送往渭水对岸。
又一日。
魏延依旧率部堵在谷口。
这回不单是杨仪,连费祎也一同前往责问。
“魏延!”杨仪面色铁青,“丞相待你不薄,你却趁丞相病重,如此行径,可对得起丞相?”
魏延仍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冷冷道:“杨仪,我还是那句话,你一个文吏,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指手画脚?北伐乃先帝遗愿,即使丞相在此,我也是这般说法。”
杨仪被气的不轻,额头青筋暴起,紧握配剑的手止不住发抖。
费祎连忙将他按住。
“魏将军。”费祎拱手,语气比杨仪温和许多,“将军乃大汉宿将,先帝在时便对将军委以重任。今丞相病笃,军中人心惶惶,将军若执意如此,十万大军恐将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