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坐在青石上,赵统按剑侍立身后。
这位虎贲中郎督目光如电,周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那种气势,竟让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来。
姜维立于一侧,暗暗心惊,随即移开目光,稍稍打量起陛下,心中惊诧越发浓郁。
记忆中的陛下,每逢丞相出征,总会亲自相送至成都郊外,言辞殷殷,却始终带着几分怯懦与依赖。
然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脊背挺直,气度沉稳,竟不见往日半分的怯懦与依赖。
费祎也同样在暗中观察。
他与陛下的接触不多,却也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这般从容的气度,实在不象昔日那位事事仰仗丞相的年轻天子。
杨仪稍稍低着头,面上维持着恭谨,内心却很不平静。
陛下确实变了。
丞相刚刚薨逝,军中暗流涌动,陛下此番突然驾临,又有如此变化,究竟是福是祸,他一时竟也看不分明。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战鼓擂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馀骑人马如旋风般冲入谷中,当先一人生得身长八尺有馀,面如重枣,虎目虬髯。
他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锋芒内敛却随时可能迸发。
来人正是征西大将军魏延。
“陛下!”
魏延远远的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刘禅面前,躬身行礼:“魏延,拜见陛下!”
趁着行礼之际,他的目光在四周迅速扫了一圈,掠过杨仪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魏将军请起。”刘禅抬手虚扶。
魏延站起身来,正要再开口,却见刘禅摆了摆手。
“人到齐了。”刘禅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朕此番秘密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带十万益州儿郎回家。”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异。
姜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费祎微微颔首,杨仪面上维持着平静,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魏延则是大声道:“陛下既御驾亲至,大军有主,便可继续北伐,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人马出斜谷、攻关中,为陛下开道!”
杨仪脸色骤变,厉声道:“魏延!丞相临终遗命退兵,你三番五次抗命不遵,如今陛下面前,还敢大放厥词?”
“丞相遗命?”魏延猛地转头,虎目圆睁,“丞相在时,魏延自当唯命是从。可丞相已薨,尔等却要大军因一人之故而尽数撤回,使数年之功毁于一旦!杨仪,你口口声声丞相遗命,可敢将丞相临终之言当众复述一遍!”
“你!”
杨仪被他顶得说不出话,面色迅速通红。
刘禅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即出声。从两人这番争吵中,他已能窥见整个矛盾的根源。
魏延要战,杨仪要退。
一个认为丞相已去,正该趁司马懿以为汉军必退之际反其道而行之。
另一个认定丞相遗命不可违,必须按部就班撤军南归。
而丞相临终前的安排,又恰好将退军事宜托付给了杨仪、费祎、姜维三人,却只令魏延断后。
以魏延的脾性,岂能服气?
“够了。”
刘禅出声,将两人的争吵打断。
他看向魏延,问道:“魏将军,你说要攻关中。朕问你,若此时攻关中,你有几分胜算?”
魏延毫不尤豫:“七分!”
“哪七分?”
“其一,丞相薨逝消息一旦传开,司马懿必认为我军将退回汉中,关中防备因此松懈。其二,末将本部精锐万人,枕戈待旦,随时可战。其三,丞相虽薨,大军主力未损,粮草尚足。其四,末将对关中地形了如指掌,可出奇兵绕道攻其后。其五,姜维乃凉州人士,熟知陇右地理,可为偏师呼应。其六,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其七……其七……”魏延咬了咬牙,“末将愿以死报国,不胜不还!”
刘禅听完,心中暗道:“魏延确实不是无得放失,而是认真思考过,否则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
但他并未立即表态,转而看向杨仪,问道:“杨长史,你说要退兵。朕问你,若此时退兵,此番北伐,岂非无功而返?”
杨仪闻言,脸色微变。
陛下这般问法,莫非是倾向于继续用兵?
他用馀光瞥了魏延一眼,却见对方脸上已隐隐露出喜色。
杨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躬身道:“回陛下,非是臣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