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谷口两侧山势徒峭如刀削斧劈,一条蜿蜒小道自脚下延伸向前,尽头处是隐约可见的关中平原。
时近黄昏,斜阳将山壁上的岩石染成暗沉的红褐色,仿佛浸透了无数汉军将士的鲜血。
刘禅勒马驻足,终于有空欣赏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峡谷。
熟悉,是因为斜谷之名在三国这部浩瀚史书的后半段中反复出现,他早已耳熟能详。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亲眼见过、来过这条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这里曾是诸葛亮数次北伐的必经之路,是十万汉军将士往来穿梭的粮道,也是无数人一去不返的征途。
“陛下。”
一名虎贲卫策马来到近前禀报:“探路的兄弟在谷外三里处发现大军踪迹,正在扎营,未发现异常。”
刘禅精神一振。
一路上,他日夜兼程,强忍大腿内侧磨破的疼痛,为的,就是在大军内乱爆发之前赶到这里。
此刻听闻大军安然无恙,正在扎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正准备率虎贲卫出谷,忽然心生一计。
他思忖一阵,将计谋完善,才吩咐道:“传朕口诏,召魏延、杨仪、姜维、费祎四人秘密入谷见驾。不得声张,不得惊动营中将士。”
“喏。”
虎贲卫抱拳应诺,拨转马头朝谷外疾驰而去。
赵统策马靠近刘禅,疑惑道:“陛下,既将出谷,何不直接入营?在此处,便是那司马懿听闻陛下御驾亲临,也必不敢来犯。”
刘禅微微一笑:“此番大军出征,未获大功。朕想看看,能否在南归之前,钓到司马懿这条大鱼。”
说罢,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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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谷外,大军营地。
杨仪正坐在中军帐中,面色阴沉如水。
今日魏延又遣人来责问撤军之事,语气愈发不逊,甚至扬言丞相临终托付退兵,乃是私相授受,他绝不认帐。
“魏文长……魏延!”
杨仪狠狠一拍案台。若非丞相临终前交代不可与魏延发生冲突,让司马懿渔翁得利,他早就……
“长史!”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匆匆闯入。
杨仪面色一寒,呵斥道:“慌什么?”
“陛……陛下!”亲兵低声禀报道,“陛下御驾已至斜谷,命长史与姜将军、费司马及魏将军秘密前往接驾,不得声张!”
杨仪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陛下自成都亲至,此刻正在谷内等侯。陛下口诏,此事不得惊动任何人。”亲兵复述了一遍。
杨仪腾地站起身来,面色变幻不定。
陛下亲至?
他怎么会来?
丞相薨逝的消息传到成都才几天?
从成都到斜谷,少说也要十日的路程,即便快马加鞭,也需四五日功夫。
除非……
杨仪瞳孔一缩。
除非陛下在接到噩耗时,便已动身。
更令他心惊的是,陛下特意叮嘱不得声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对如今掌军之人并不完全信任,以至于不敢轻易入营。
他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陛下此来,极有可能是为了收回兵权。自己借退兵之机压制魏延、树立威望的盘算,岂不是要全盘落空。
“长史!”
亲兵见他愣在原地,唤了一声。
杨仪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姜将军与费司马何在?”
“姜将军已先行一步迎接陛下,费司马正在等侯长史。”
“好。”杨仪略作沉吟,“你随我出营,对外只说巡查营防。另派人将陛下亲至的消息密报魏延,命他即刻前往谷中见驾。”
“喏!”
杨仪整了整衣冠,收敛神色,走出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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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谷内。
刘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八百虎贲宿卫分散四周,将他护卫其中。
姜维最先赶到。
这位年仅三十二岁的征西将军翻身下马,朝刘禅躬身行礼:“末将姜维,拜见陛下!”
刘禅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说蒋琬是丞相在政务方面钦点的后继者,那姜维便是丞相在军事方面钦点的后继者。
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姜维继承丞相遗志,先后十一次北伐,即便蜀汉复灭、刘禅都已经降了,他仍不忘光复汉室,一腔孤勇,至死方休。
如今丞相虽去,他正当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