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势力的人在此暂歇,也是行色匆匆补给完毕便进山了。
像司空枕戈他们这样一行近二十人、衣着整齐统一、还跟着一位深不可测的白发老者的大势力队伍,在断山口这个三不管地带简直是鹤立鸡群。
散修们用眼角余光偷瞄著这些一看就是宗门子弟的年轻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猜测他们是天剑宗的人,因为队伍中有好几个人腰间佩著制式一致的剑器,剑鞘上的纹饰隐约是天剑宗的剑纹。
有人猜测他们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子弟外出历练,因为领头那个年轻人的肩头蹲著一只从未见过的金色凶禽,那禽鸟的眼神比镇子里所有人的修为加起来都要锐利。
也有人只是默默目送他们走进镇里唯一的客栈,然后继续低头磨自己的刀——这些散修老油条见多识广,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看热闹,什么时候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司空枕戈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的目光,前世他在大学里做课题汇报时被全教室的人盯着看,这点关注度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带着一行人径直走进客栈,这间客栈是整个补给小镇唯一一栋不是木棚的建筑——三层石木混合结构的矮楼,外墙是用河滩上捡的鹅卵石混著黄泥砌成的,窗户没有糊纸,只挂了几条挡风的粗布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至少结实。
客栈大堂里摆着四张粗糙的长条木桌,桌上零散地摆着几只豁了口的粗陶碗和几个锈迹斑斑的锡酒壶,每张桌子边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散修和佣兵——有光着膀子露出满背伤疤的粗豪刀客,有裹着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的独行女修,也有三五成群围着一壶劣酒赌骰子的年轻佣兵。
大堂角落里堆著几摞用麻绳捆扎的兽皮和灵材,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发酵的酸涩味,与劣质酒气和汗臭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皱眉的独特气味。
此刻大堂内四张长条桌都已被坐满,其中靠窗的两张桌子被一群衣着光鲜的人独自占据——他们约有十来个人,穿着统一制式的彩衣,衣料是上好蚕丝所织,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也泛著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灰扑扑的散修形成鲜明对比。
司空枕戈扫了一眼便大致判断出这批人的修为,三个镇岳境,其余都是断江境,没有一个天人境。
在这种散修聚集的补给小镇里,三个镇岳境确实够他们横著走了——毕竟普通散修一辈子能突破到镇岳境就已经是烧了高香,而天人境散修放眼整个大陆都寥寥无几。
司空枕戈微微皱眉,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而是因为他们一行人走进来时,整个大堂只有这两张桌的人没有抬头——其他人至少都朝门口瞥了一眼然后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这两张桌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们,与其说是傲慢,更像是被惯坏了的自负。
但他也没打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打听横断山异变的最新消息,不是为了跟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争闲气。
他转身走向柜台,打算让小二开几间房,直接在房间里用神识收听大堂中散修的闲聊便是——以他天人境中期巅峰的神识强度,穿透三层木楼板听清大堂中的每一句对话绰绰有余,在房间里还清净些,不必闻这里的劣酒味和汗臭味。
“小儿,开五间房。”
柜台后的店小二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脸上还有几颗没褪干净的青春痘。
他在这间客栈干了三年,见过最多的客人就是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佣兵和满身汗臭的散修,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宗门子弟踏进过断山口的客栈。
听到司空枕戈吩咐,他愣了一下才连忙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铁钥匙,手忙脚乱地翻了半天账本——那账本是用草纸钉成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然后结结巴巴地回应。
“客客客官,小店一共就十二间房,已经有七间住了人,还剩五间,正好全给您,三楼靠东边五间都空着,小的这就带您几位上去,您几位是第一次来断山口吧?小店里没有灵茶,只有普通的砖茶和山泉水烧的热水,灶房还剩半扇野猪肉和几把野菜,您几位要是不嫌弃——”
“不必准备吃食,我们自带了。”司空枕戈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这小二虽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但办事还算利落,比某些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强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靠窗的那两张桌子处传来。
“哟,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横断山里钻了?”说话的是个彩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但脸上的骄纵之色让她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
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衣裙,发间插著几支晃来晃去的金步摇,手指上戴着一枚与她修为完全不匹配的储物戒指,正用一根筷子百无聊赖地敲著面前的空碗,目光在司空枕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