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紧随其后,声音洪亮而不失恭敬,因为憋著一口气把话说完,额头上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右侍郎刘文清,恭迎剑子殿下!殿下舟车劳顿,请随下官先行前往迎宾馆歇息,稍后再行入宫觐见。”
司空枕戈微微颔首,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跟同门师兄弟打招呼:“有劳两位侍郎大人。我虽然是第一次来帝都,但天剑宗教导弟子,不以身份自矜。诸位不必太过拘礼,把我当寻常客人就好。天气这么热,诸位等了这么久,也该累了。稍后到了馆驿,先歇一歇再谈正事。”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态度平易近人得让张侍郎差点感动落泪。他在礼部当差二十年,接过各路使节上百回,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有盛气凌人的苍雷战将,他接待过,全程鼻孔朝天仿佛多看你一眼都是恩赐;有阴阳怪气的玄水文臣,他也接待过,话里带刺让你连茶都喝不下去;还有故作姿态的寒月使者,他同样接待过,明明穷得连随行护卫的甲胄都凑不齐三套却还要摆出一脸“我们草原人天生高冷”的表情。
像司空枕戈这样一上来就主动宽慰接待官员的,屈指可数。更关键的是,这位剑子殿下还这么年轻——二十三岁,天人境,庚金剑体,换成别的年轻人恐怕早就鼻孔朝天了,他却能说出“不必拘礼”这种话。
要么是天剑宗的教养确实好,要么就是这位剑子天生就比同龄人成熟得多,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司空枕戈不知道张侍郎内心的感慨。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前世他在大学里当过迎新志愿者,最烦的就是那些摆架子的校领导,那种被人晾在太阳底下等人的滋味他深有体会。
人家在城门口等了他至少一个时辰,热得官帽都湿透了,他要是再摆个臭脸,传出去天剑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行人穿过东正门,沿着朱雀大街向迎宾馆方向走去。司空枕戈坐在礼部安排的豪华马车中,透过车窗打量著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内部。
朱雀大街宽达三十丈,可容二十匹战马并排宾士,路面铺以整块的青冈石板,石板上刻满了防滑的纹路,已经被无数车马行人踩踏得光滑如镜。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丹药铺、兵器坊、绸缎庄,每一家的门面都装修得颇为讲究,招牌上的字迹或苍劲或飘逸,显然都是请了名家题写。
酒楼门前站着手持菜单的小二在招揽客人,丹药铺门口排著等待购买修炼丹药的散修队伍,兵器坊中传出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和某种低沉的符文锻造炉的嗡鸣。
帝都的繁华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就连沿街叫卖的商贩叫嚷声都透著一种属于大都市的自信与从容。
路边一个卖糖人的老艺人正在用糖浆浇出一只凤凰的形状,手法娴熟得像是修炼了几十年的高手。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前停下。这座府邸便是大炎帝国接待外国使节和宗门贵宾的迎宾馆,而司空枕戈一行被安排在了迎宾馆中最好的院子——正院。
院门上的匾额写着“天剑”二字,笔锋苍劲有力,显然是颜真卿的手笔。院子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开阔,三进院落依次排开,正厅、厢房、书房、丹房、演武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灵石炉供暖系统,让整座院落在初春的微凉中保持着宜人的温度。
院中的假山流水竟然模仿了天剑宗剑鸣峰的格局布置——假山是用一整块丈许高的青灰色灵岩雕琢而成,外形刻意模仿了剑鸣峰那块凸出的巨石,山腰处甚至还搭了一个微缩版的凉亭;流水从假山顶上引下,沿着精心设计的渠道蜿蜒穿过整个庭院,最终汇入院角的一方小池,池中养著几尾红白相间的灵鲤。
这种细节上的用心,连李越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啧啧称奇:“大炎礼部倒是有心了,连老头子洞府门口那块破石头都给你搬来了——虽然小了那么一圈,但神韵还在。”
在正厅落座之后,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的老者从内堂走出。老者身穿一品绯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气度沉稳如山,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儒雅,却又隐隐透著在朝堂上浸淫数十载的从容。
他的面容与司空枕戈印象中那位唐代大书法家的画像有几分神似——同样的长眉细目,同样的清瘦矍铄,同样的不怒自威。
“剑子殿下,大长老,一路辛劳,老夫颜真卿,忝为大炎礼部尚书。陛下命老夫全权负责殿下此行的接待事宜,若有任何不周之处,还请殿下直言相告。迎宾馆的格局若能勉强入眼,皆是陛下的安排;若有什么不足,那就是老夫的疏漏了。”
司空枕戈站起身来,礼貌地抱拳回礼,目光在颜真卿身上多停了一瞬。这就是他期待见到的那个颜真卿——与前世那位书法大家同名同姓的老者,在这个世界同样以书法闻名天下,被《四国风物志》中誉为“当世书法第一人”,一手楷书冠绝四国,连寒月帝国的萨满祭司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