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发
  但郑玉玫显然没有打算在送别之际抒发什么离愁别绪。她干脆利落地把司空枕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姬青瑶那丫头既然干出这种事,咱家的态度就一个字——退。没必要继续那婚约,也不值得你费太多心思。你是天剑宗的剑子,不是谁家的备胎,让她后悔去。”

    “娘,这事我有分寸——”司空枕戈试图打断。

    “有分寸就好。”郑玉玫往李希妍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妍妍这丫头我从小看到大,品性相貌都没得挑,对你也一心一意。她爷爷是你半个师父,她爹娘走得早在宗门里也算身世清白,跟咱家知根知底。你要是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抓紧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可告诉你,这两年托人跟李越打听妍妍婚事的人可不少,都被你师叔祖挡回去了,你以为是挡给谁看的?”

    司空枕戈:“”

    “娘,”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到只有母子俩能听见的程度,“我对希妍只是兄妹之情,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郑玉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那双与司空枕戈极为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从容。

    “兄妹之情?”她伸手替司空枕戈整了整领口,语气轻描淡写,“你要真只是把她当妹妹,依你的性子早就把话说清楚了好聚好散。你之所以含含糊糊地拖着,不就是因为你自己心里也拧巴著吗?你过不去的不是感情这一关,是心里那道坎,你觉得你比她大太多,你觉得她从小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觉得对她动心像是占了她便宜。这些念头都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的限,跟她的心意、跟你的心意,都没有关系。”

    司空枕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有说服力的语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他妈是对的。

    他对李希妍的所谓“兄妹之情”,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味道。只是他一直在用“她还是个孩子”“她比我小七岁”“我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有想法”这些心理防线给自己筑墙。

    可事实是,李希妍已经十七岁了,在这个世界的标准里早就是可以婚嫁的年纪;他自己二十三岁,两世加起来四十出头的心理年龄确实是个坎,但这道坎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它更多的是他自己给自己设的囚笼。

    郑玉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娘是过来人,当年你爹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死样子。你自己慢慢想,但别想太久——女孩子的心意经不起太久的等待,尤其是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妍妍今年十七,三年后二十,五年后二十二,你总不能让人家等到那个时候再来想清楚。”

    说完,她转身走向李希妍,将少女拉到一旁。司空枕戈看到两人在不远处低声交谈,李希妍的脸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变成粉红,又从粉红变成通红,最后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郑玉玫的表情则像极了一个已经在挑嫁妆的婆婆,拉着李希妍的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塞进了李希妍手里。

    司空枕戈认出了那支簪子,那是郑玉玫当年嫁给司空长卿时,她母亲传给她的嫁妆,簪头上刻着一朵并蒂莲花,寓意“花开并蒂,同气连枝”。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玉石本身,而在于它所承载的意义。把这样一支簪子送给李希妍,郑玉玫的态度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娘!”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叫什么叫?”郑玉玫头也不回地应道,继续跟李希妍说话,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妍妍,路上给这小子多做点好吃的,看他瘦得,他要敢欺负你就传讯告诉我,老娘亲自坐灵舟过去收拾他。”

    李希妍攥著玉簪,脸红得快要滴血,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进自己发髻最显眼的位置,那支碧绿的簪子衬着她乌黑的发丝,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捋着白胡子,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老头子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等这一天等了至少有三年了。

    郑玉玫回到司空枕戈面前,这次她的表情恢复了正常,没有再继续调侃,只是伸手替他把衣领上最后一处细微的褶皱抚平。她的手指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她洞府里栽种的灵兰香气。

    “你爹闭关没法来送你,但他心里记挂著。”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昨晚他出关透气,在膳堂吃了碗面,正好听到你任师兄跟执法堂的人交代你这次出行的注意事项。他没说话,吃碗面就回关了,但今天一早我发现他在书房案头留了张字条,他让我告诉你,帝都水深,遇事不用怕,天剑宗的剑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司空枕戈沉默了一瞬。他父亲司空长卿闭关参悟心剑三十年,父子之间的相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三年。

    但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关注著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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