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片哀嚎声，然后是韩铁石低沉的呵斥：“别嚎了！赶紧搬！赵文和你负责清理碎石，老周你去修阵柱，其余人跟我来搬石板——明天殿下看到一片碎石子，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加练。”
司空枕戈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这群追随者跟了他这么久，收拾场地这种小事用不着他操心。韩铁石虽然大大咧咧，但做事靠谱，交给他安排准没错。
走出演武场，沿着山道向上便是剑鸣峰的主居所。推开膳堂的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希妍已经在膳堂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她提前从演武场回来，换了身干净的浅青色长裙，头发重新梳理过，挽了个利落的发髻，鬓边插了一支素雅的银簪。餐桌上摆了六道菜，道道冒着热气——显然她是算准了司空枕戈回来的时间，每道菜都是踩着点出锅的。
红烧灵猪肉，肉块切得大小均匀，酱色的汤汁浓稠适度，肉皮被煎过之后再焖烧，表面微微焦脆内里酥烂入味，撒了一把炒过的白芝麻提香。清蒸白鳞鱼，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鱼身微微颤动，葱姜丝切得极细铺在鱼身上，蒸鱼豉油的味道完全渗进了每一丝鱼肉里。蒜蓉炒山野菜，菜叶碧绿鲜嫩，蒜蓉的焦香裹着菜叶的清甜，咬下去脆生生的。麻婆豆腐，用的是山下桃花镇特产的灵豆豆腐，嫩而不散，花椒粉和辣椒面铺在表面还在滋滋冒泡，红油汪亮发光。干煸四季豆，豆角煸得起了一层虎皮纹，干辣椒段炸得焦香酥脆，咸中带甜回味微辣。还有一小锅灵米粥，粥底熬得绵密浓稠，米粒都熬开了花，面上撒了几颗枸杞和几粒松仁点缀。
这个世界因为有气机的存在，修炼者可以对植物进行定向的灵气催化，很多在前世古代直到明清才传入中国的调味料，在这里早已被人族驯化和普及。辣椒、花椒、胡椒、八角、桂皮，这些香料在各大帝国的农市上都能买到，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对于天剑宗剑子的专属山峰来说，供应从不短缺。李希妍从小就对厨艺情有独钟，加上她本身是炼丹师——炼丹和做菜在某些方面异曲同工，都讲究火候、配比和下料的时机——她的厨艺在剑鸣峰乃至整个天剑宗都算得上一绝。
司空枕戈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肉皮软糯弹牙，瘦肉酥烂不柴。酱汁的咸甜比例恰到好处，既没有盖住肉本身的香味，又给每一块肉都裹上了一层浓郁的外衣。他闭着眼咀嚼了足足十秒钟，才舍得咽下去。
如果人生有幸福指数，此刻这个指数一定在飙升。前世他吃了四年大学食堂，穿越之后倒是锦衣玉食了，但闭关三年啃辟谷丹的日子让他的味蕾退化到了原始状态。今天从早到晚看了一天战斗本就消耗心神，此刻能坐下来吃一顿好饭，比突破一个小境界还让人满足。
“好吃吗？”李希妍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嗯。”司空枕戈又夹了一块鱼，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他眉毛都挑了起来，“这个也好吃。”
李希妍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点亮的灯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藏不住的快乐。她拿起筷子殷勤地给司空枕戈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这个麻婆豆腐我多加了一味我自己调的花椒油，你尝尝跟以前有什么不同。还有这个山野菜是我今天早上去后山摘的，露水还没干就下锅了，特别嫩。鱼肉用的是今天早上才从山下灵潭里捞上来的白鳞鱼，养在灵气充沛的潭水里，肉质比宫里吃的贡品还细”
她说起做菜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司空枕戈一边吃一边听她絮叨，忽然觉得这样的晚餐也不算太坏。前世他一个人住，吃饭要么是外卖要么是方便面，偶尔下厨也只是煮个速冻水饺了事。这种有人专门为你做一桌菜、坐在对面看你吃完、还一脸期待地问你“好不好吃”的场景，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经历过几回。
“希妍。”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天晚饭都做这个标准。”
李希妍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用力点了点头，笑着笑着眼眶里泛起了两团可疑的水光，但她飞快地别过头去盛粥，没让司空枕戈看见。她端粥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那你每天都得回来吃饭。”
“成交。”司空枕戈端起粥碗，跟她碰了一下。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一个承诺被落了印。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云海之下。剑鸣峰上的夜风重新变得清凉，吹动膳堂窗棂上的竹帘，发出沙沙的轻响。峰下的云海在暮色中渐渐从橘红褪成紫灰，最后归于一片深邃的墨蓝。远处其他山峰上陆续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空中摇曳，像是在回应头顶那条正在缓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