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大炎与天剑宗之间,从来不是主从关系,而是盟友。”姬天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重逾千斤,“天剑宗没有义务替大炎统一四国,但大炎若没有天剑宗的支持,统一四国的大业至少要推后三十年。三十年时间,你们能保证苍雷、寒月、玄水都不会坐大?天剑宗若倒向任何一方,你们谁能扛得住司空长卿的剑?还是你们觉得——”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一个三公主,比四国一统更重要?”
鸦雀无声。
方才骂得最凶的几个官员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兵部侍郎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礼部郎中额头上的汗珠大得能滴到笏板上。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皇帝不是在维护司空枕戈,而是在维护大炎与天剑宗的盟约。相比四国一统的百年大计,一个三公主的去留、一个剑子的颜面、甚至这一纸传讯中的傲慢语气,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手拨开的闲子。
姬天雄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冷厉:“此事,说到底是大炎理亏在先,司空枕戈的做法虽然不甚客气,但朕问你们——若是你们二十三岁入天人,背后站着天下第一剑宗,你们的未婚妻跟一个断江境的散修跑了,你们能比他做得更体面?”
没有人回答。
站在武将队列中的镇魔司都督秦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他身边的老搭档尉迟恭就没那么含蓄,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位副都督显然对司空枕戈的强硬做派颇为欣赏。
“三省六部。”姬天雄点名。
九位大员齐步出列。
“朕的旨意,你们可有异议?”
中书令公孙衍率先躬身:“臣无异议。天剑宗剑子的传讯措辞虽锐,但其要求本身并不逾矩。一个月期限足够充裕,绣衣卫与刑部合力侦办,当能按期交人。”
门下侍中徐世??接着道:“臣附议,三公主婚约乃先帝钦定,关乎两方大势力盟约,不可儿戏。此事若处理得当,非但不会损害大炎威信,反倒能向天剑宗展示大炎的诚意。”
尚书令高仙芝最后一个开口,语气最为务实:“臣无异议,只是一个月内筹备天剑宗掌门级接待规格,所需物资与人力调度较大,恳请陛下准许尚书省直接协调户部与工部,特事特办。”
姬天雄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来。
“很好。”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满殿群臣,声音骤然拔高,“既无异议,即刻执行,诸位爱卿,朕再说最后一句——四国一统,是朕毕生之志,为了这个目标,朕可以做出很多让步,但唯独有一点,朕绝不让步——那就是统一本身。明白了吗?”
“臣等谨遵圣谕!”
百官齐齐跪伏,声震殿宇。
退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太极殿。初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得人眼花缭乱。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更有人一出殿门就加快了脚步——绣衣卫和刑部的人必须在散朝后一个时辰内拿出初步方案,皇帝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但谁都知道,以炎武帝的性子,“一个月”的意思不是“你有一个月可以慢慢来”,而是“一个月后我要见到结果,迟一天都不行”。
兵部尚书李靖走出殿门时,特意放慢了脚步,与秦武并肩而行。
“秦都督怎么看?”李靖压低声音问道。
秦武面无表情:“看什么?”
“那位剑子殿下。”
秦武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李靖笑了笑,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身后太极殿的蟠龙金顶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未央宫御书房内,姬天雄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殿外那片象征著大炎国运的龙气——那是以国运强行催动的天象境之力在虚空中投射出的异象,形如赤金,翻腾不息。
“司空枕戈。”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件刚出炉的神兵利器,“二十三岁的天人境,天剑宗当代剑子。只可惜,不是朕的儿子。”
他身后,阴影中的柳无荫无声地浮现。
“陛下,绣衣卫已开始部署,苍雷边境的暗桩全部激活,另有十二名天人境供奉已从各处秘密出发,预计三日内可抵达横断山脉外围,楚汉卿的画像已下发至各州府城门,最迟明日天黑前可覆盖大炎全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三公主殿下自幼在宫中长大,对绣衣卫的追踪手段颇为熟悉,若她存心躲避,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有些紧张。”
“那是你的事。”姬天雄没有回头,“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人带回来。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死也要见尸,楚汉卿可以死,但青瑶必须活着,朕的女儿,要处置也是朕来处置,轮不到任何人替朕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