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领头的高大青年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殿下,我们能进来了吗?”
司空枕戈已经从主位上站起,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剑鸣峰上空那片尚未散尽的金色剑气余韵。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十几名追随者鱼贯而入,动作比方才更加谨慎。他们都是人精,代掌门亲自登门又面无表情地离开,这本身就说明出事了。没人敢先开口,只是安静地分列两侧,用眼神互相试探。
司空枕戈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当中,有跟了他七八年的老人,也有近两年才投靠过来的新面孔。但不论资历深浅,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垂着手,等他发话。
这种感觉不错——前世他连小组作业的组长都当不明白,现在却能凭一个眼神让一群断江境甚至镇岳境的高手噤若寒蝉,权力这东西,一旦尝过,就再也不想放下。
“有件事,你们迟早要知道。”司空枕戈重新坐回主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那个未婚妻,大炎三公主姬青瑶,三个月前跟人跑了。”
堂内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炸了锅。
“什么?!”高大青年韩铁石,是司空枕戈手下修为最高的追随者,已摸到镇岳境门槛,性子也最烈--第一个跳起来,铜铃似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她疯了?放著殿下这样的龙凤之姿不要,跟人跑了?谁?”
“一个散修。”司空枕戈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回去,“姓楚,叫楚汉卿,断江境。听说在散修圈子里混出了点名头,有个绰号叫什么‘不屈的寒门之光’。”
“断江境?”韩铁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断江境的散修?他给殿下提鞋都不配!三公主是中了什么邪?”
另一个瘦高追随者赵文和冷笑一声:“寒门之光?说白了就是个穷小子。我倒是好奇,一个断江境的散修,有什么能耐让堂堂帝国公主抛弃婚约跟他私奔?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韩铁石呸了一声,“无非是那些酸腐话本里的破烂故事——高门贵女厌倦了锦衣玉食,被穷酸书生的几句狗屁诗词打动,觉得那才是真爱,这种故事街边卖三文钱一本,我都不稀得看!”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年纪稍长的追随者周伯平抚著胡须开口,他在这群人里修为不算最高,但心思最细,“三公主是皇室嫡女,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世面没见过?若那楚汉卿只是寻常散修,怎么可能让她甘愿放弃一切?要么是此人确实有过人之处,要么”他顿了顿,“要么就是三公主本就不愿嫁入天剑宗,楚汉卿不过是她用来脱身的借口。
“管他什么过人之处!”韩铁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震得茶盏都在抖,“殿下二十三岁入天人,庚金剑体,天剑宗当代剑子,哪一样拎出来不够碾压他?三公主这是有眼无珠,瞎了心窍!”
赵文和见司空枕戈一直没说话,试探著开口:“殿下,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兄弟们现在就下山,把那姓楚的小子揪出来?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出三天——”
“对对对!”韩铁石立刻接上,“您放心,兄弟们下手有分寸,保证把那姓楚的囫囵个儿带到您面前,让您亲手处置!”
司空枕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说实话,他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
生气吗?确实有一点。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感情——他跟姬青瑶只在大典上远远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哪来的感情?他生气纯粹是因为这事儿办得太难看了。堂堂天剑宗掌门独子、当代剑子,未婚妻跟一个断江境的散修私奔了,传出去整个宗门都要被人当笑话讲。
但要说愤怒到想杀人泄愤?那倒也不至于。
司空枕戈前世是个普通大学生,二十一年的现代教育在他骨子里刻下了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婚约自由”——虽然这话在这个世界说出来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
他和姬青瑶的婚约是司空长卿与炎武帝二十年前定下的政治联姻,两个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选择权。从这个角度看,姬青瑶做出这种选择,他谈不上理解,但至少不觉得有多么不可饶恕。
要不是此举确实折了司空长卿和天剑宗的面子,他都懒得管。
“说句实话,”司空枕戈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对报复姬青瑶这件事本身兴趣不大。她爱跟谁跑是她的事,我又不是那种‘跟我有婚约就必须是我的私有物’的人。她跑了,我反倒落得清静。”
追随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自家主子会是这个反应。
韩铁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周伯平拉了一把,又把话咽了回去。
司空枕戈继续说道:“但她这么一跑,我爹的面子